项南川依言坐下,端端正正,一脸认真看着她。
向熠本是随口找个由头躲那什么大扫除,并非真有要紧事问。见他这样郑重,反倒有些骑虎难下。只能临时借题发挥,又绕回先前那趟雪山之行。
“哥,”她清了清嗓子,“我一直想问你,当年……你怎么就知道我那会儿压力大?”
项南川眨了眨眼。到现在才想起来问吗。他当然知道。
那时候他们俩分隔两地,发微信也多是寥寥数语。可她爱发朋友圈。她的动态很琐碎,思维跳跃,像阳光下飞舞的彩色肥皂泡。
而他就透过这些零碎片段,一点点拼凑出她生活的阴晴圆缺。
高考结束后那阵子,她更新朋友圈的频率明显降低了。偶尔发一条,也多是风景图片,像只渴望自由的小鸟。
再加上他对她的了解,推测出她的心事并非难事。
“高考我也经历过。”他答道,“你那时的心态,不难猜。”
“就这?”向熠撇撇嘴,“我这么好猜的吗?”
项南川浅浅一笑:“我是你哥,当然了解你。”
比起对她烦恼的揣测,当年他更没底的,是她会不会答应他的邀请。
飞机票是临时订的,行程是仓促规划的,这个决定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但她点头了,没有丝毫的犹豫,如同儿时那般全心信任着他。
那一刻的释然与柔软,他至今仍旧记得清晰。
可后来的事,他就真的看不懂了。
大学四年,她离家很近,每周都会回家,和他的联络却越来越少。毕业后,更是径直搬去了遥远的吴城,连过年都找各种理由拖延归期。
朋友圈里她的照片依旧带着笑,可那些笑容背后,总隔着一层他看不清的雾。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有自己的计划和世界。
她投身写作,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这再正常不过。他应该理解,应该祝福。
可是他不甘心。
所以他争取了这次工作调动,所以他追到了吴城,住进了她的公寓,坐在了她的身边。
他想要一个解释。
“星星,”项南川忽然开口,“以前的你很好懂。但是现在的你,我不明白。”
向熠一愣:“嗯?”
他垂下头,喉结上下滚动着,却始终开不了口。
“嗡嗡嗡——”
沉默间,向熠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等一下哥,是我的编辑。”向熠抓起手机,啪嗒着拖鞋快步走到阳台,拉上了玻璃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项南川偷偷松了口气,动了动僵硬的肩背,转头望向阳台上的身影。
这是重逢以来,他第一次肆无忌惮地看她。
她倚着栏杆,侧着头听电话。长发松松散散地挽着,几缕碎发在风中轻轻晃动。
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阳光透过衣衫,隐约映出身躯起伏的痕迹,又迅速被光影模糊。
明明才三年。
这个他亲眼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女孩,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长成了另一番模样。
美好得让他心悸,也遥远得让他迷茫。
电话打了不短的时间。项南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直到向熠挂了电话转过身时,他才仓促地移开了视线,生怕泄露了眼底过于汹涌的心思。
向熠确实没发现。她拉开门回到客厅,抱着双腿缩进了沙发里,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神直直地发愣。
项南川察觉不对,低声问:“怎么了?”
向熠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扑闪两下,眼眶就红了。
项南川顿时慌了神,连忙挪近了些,凑过去问:“是不是工作上碰上什么问题了?跟我说说,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他的语气太过温柔,听得向熠满心委屈,泪水劈里啪啦往下滚。
真丢人啊。
她一边用手背擦着脸,一边在心里骂自己。
刚开始写文那会儿什么挫折没经历过,从来没有掉过泪。现在不过是改稿,怎么就这么矫情?
太丢人了!还是在哥哥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