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够快。
乌鸦感觉自己拉着飞钩的手快要断掉。断掉可以,但晚点,至少在他追上安德之后。
他只想追上,只想追上,追上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丑东西。
必须救下安德,保护安德,是他作为安德的奴隶融在血肉里的誓言。
两块木板从他眼前飞过后,他终于利索地抓住了第三个。并用最大的努力让自己站在板上。
他回头看见身后不远处骑着板飞下的春山,是春山扔过来的。
人在危险的时候能够激发出巨大的潜能。肾上腺素让乌鸦完全忘记疼痛。
他收紧核心,站立在滑雪板上回拉飞钩。
他飞到巨章身上,准确地说是砸上去。
触感意外的并不柔软,有点像橡胶,给他砸得眼冒金星。
他抽出腰部的匕首狠狠插进章鱼的表皮,但章鱼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
乌鸦扭动匕首手柄处的卡扣,隐藏在把柄中的毒液渗透进伤口。这个剂量足以杀死十头大象。
他没有考虑让这个巨章活下来的任何可能性。
伤害安德的就必须要死。
乌鸦从未发现自己原来这样的恶毒。尽管外人对他的评价都是凶恶。
他知道自己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他知道了解他的人知道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其实他从未对任何一个人或者动物主动生出要杀死它的心。
而此刻他想将这个怪物撕碎,因它劫持了安德。
巨章将安德包裹在了身体中间,乌鸦无从下手,他只是跟在这个巨物的身上下落,章鱼的触手乱舞,几次差点将他从章鱼身上砸下去。
终于乌鸦发现这个章鱼也想停下来,它努力使用触手企图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但没有用。
地上只有覆盖的很滑溜的白草,零星几颗树木,在巨大的章鱼面前和纸一样脆弱,它的触手一卷就被拍成碎片。
它停不下来。
“砍它的脑袋!脑袋!”春山在后面大声呼喊。
毒药并未及时发作。乌鸦用力地将匕首插进章鱼的身体又拔出来,几乎算是疯狂,章鱼的头部被砸出一个大坑,没有血流出,淡淡的蓝色液体,像是月光榨的汁液。是昨天早上出现在安德床上的东西。
眼睛。没有眼睛。耳朵。没有耳朵。
只有一个脑袋和好多长触手。蓝灰色表皮上有零星圆环,更深更艳的蓝色。
乌鸦大声呼喊安德的名字,“你听得见吗!回应我一下!”
回复他的是呼啸的风声,还有章鱼发出痛苦的呻吟。
乌鸦在巨章头上掏的洞几乎可以贯穿,他看见某种蓝色的,正在跳动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毫不犹疑,将它用刀割下。
一声尖叫,是章鱼发出的尖叫,怪物几乎全身都在颤动,也许是疼痛也许是其他的东西。
车上所有人都看见章鱼全身的触手都往不同的方向撑开,一个人从它的怀抱里摔出。
是安德。
“是安德!”
大家欢呼。
乌鸦将飞钩圈住安德,另一半甩在路过的一棵树上,安德终于停下。
看起来没有什么事情,没缺胳膊少腿,这很好。这真好。
乌鸦松了一口气,终于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
乌鸦还站着巨章头上,看着安德确保他站直。
春山对他大叫,声音在风声里显得遥远:“跳下去!乌鸦!”
乌鸦的注意力被安德全部吸引。他身下的巨章已经无法改变自己的轨迹。
他们两个都没能躲开那块巨大的石头。
“砰!”
□□撞上了坚硬的石头。
安德解开飞钩冲过去将被压在巨章身体下面的乌鸦往外拽。
乌鸦身上都是血,混合着淡蓝色发光的液体,那又是章鱼的血。
他睁开眼睛看见安德的脸。他也很奇怪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他留意到的是这种事情。他想说安德脸上的疤好像看不见了。
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一张脸蛋。以后就不用再戴面具了。
于是他说:“太好了”
好像还看见春山飞奔过来,他想打个招呼,刚刚春山给他扔木板那几下还挺帅的。
安德在喊他的名字,春山在喊他的名字,但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