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闻讯匆匆赶来、本欲敲定出使最后章程的长公主,踏足大殿的瞬间,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她一瞬间没听懂这句话的重量。殒命?夏夜死了?怎么可能?昨日她还收到线报,夏夜在府中安稳养身、梳理局势、静待启程,心智清明、身段康健,根本无半分重病迹象!长公主脸上一贯从容淡漠、运筹帷幄的冷静,第一次彻底裂开。
她怔怔立在殿中,华贵的衣袍绷得笔直,眼底的笃定、算计、掌控全局的底气,一寸寸崩塌、碎裂。她布了这么久的局。她掐算人心、釜底抽薪、软禁拿捏、诱她入局。她算准了皇权、算准了人心、算准了兄妹隔阂、算准了南国风波。她唯独没有算到——夏以昼会疯到这一步。为了不让妹妹入局,为了不让妹妹见旁人,为了留住她,他敢当众欺君、敢伪造生死、敢瞒天过海、敢以一己之力,掀翻整座朝堂的棋局。荒谬。疯狂。不可理喻。
巨大的错愕过后,一股极致的怒意冲上头顶,长公主看着阶下神色平静、毫无波澜的夏以昼,竟是硬生生被气笑了。唇角勾起极冷、极僵、极致难以置信的笑,眼底却翻涌着滔天怒火与失控。
好,真好。
她算计半生,拿捏人心无数,最终栽在了夏以昼这极致偏执、极致阴暗、极致独占的疯性里。他不争、不闹、不辩、不怼。他直接——毁了所有。
此刻的将军府深处,最僻静、最幽深的一处偏院,院门紧锁,侍卫林立,隔绝了所有外界声响、所有视线窥探。夏夜安然无恙。她只是被悄然安置在此,衣食无忧、汤药齐备,却彻底失了自由。她尚且懵懂不解,为何府中近日寂静诡异,为何下人个个神色躲闪,为何兄长多日不曾见她、却也彻底断了她所有外出的可能。她不知道,外界早已传遍她病逝的消息。不知道自己已然被兄长亲手从人世间“抹去”。不知道那场即将来临的南国出使、那场她筹谋已久的破局、那场她想要亲手了结的过往,已经被他用最极端、最疯狂的方式,彻底碾碎。
夏以昼心底静静想着。没关系。外人以为她死了也好。皇帝信了也好。长公主气急败坏也好。棋局碎了便碎了。朝堂恨他便恨他。君臣决裂便决裂。所有风雨、所有罪责、所有非议,他一力承担。他不要她的懂事,不要她的大局,不要她的复仇,不要她的成长,不要她的爱恨纠葛。
他只要她。
安安静静,完完整整,只属于他。
一直是他一个人的妹妹。
从今往后,岁岁年年,无风无雨,无人争抢,无人觊觎,无人利用。哪怕是以禁锢为笼,以谎言为墙,以天下为敌。他心甘情愿。
一室安静,少女尚在懵懂。一城风雨,已因他一念,彻底倾覆。
夏以昼站在锁闭的院门外,垂眸望着内里寂静的窗影,眼底翻涌着极致温柔、极致病态、极致阴暗的独占笑意。误会也好,隔阂也罢。
从此。我的妹妹,与世间一切无关。只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