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使的日期一日□□近,京中暗流沸沸扬扬。长公主早已笃定大局在握。兄妹离心、心生误会,夏夜入局已成定局,夏以昼疏离冷淡、看似已然放弃干预。在她眼里,这对兄妹的隔阂,是她最完美的屏障,无人再能撼动她布下的南国棋局。
可无人知晓,连日疏离沉默、看似放任自流的夏以昼,心底早已滋生出铺天盖地的阴暗偏执。白日里的冷淡不是退让,不是失望,是极致冷静的筹谋。他看着夏夜灯下认真梳理南国局势的背影,看着她默默隐忍、决意赴局的模样,看着横亘在他们之间、名为祁煜的无解隔阂,心底那点被礼法压制多年的独占欲,彻底冲破了所有底线。
他不会让这一切发生。绝不会。
他是镇守北境、权压朝野的大将军,半生掌兵、杀伐决断,从来都是他掌控棋局,从不是任人摆布、任人拿捏的棋子。长公主能用皇权之势软禁夏夜、拆分他们兄妹、逼她入局、逼她奔赴旁人。那他,亦可以。甚至——他可以做得更绝、更彻底、无人可破。
连日冷战的误会、心口刺骨的醋意、眼睁睁看着她要奔赴别人的恐慌、害怕她彻底脱离自己掌控的疯狂,尽数揉碎,酿成了他骨子里最偏执、最阴暗的算计。世人都要抢她、利用她、逼她成长、逼她浮沉。那不如,他亲手将她锁起来。不用软禁在旁人的府邸,不用受制于人,不用被朝堂棋局裹挟,不用再见祁煜,不用卷入任何情爱纷争、权谋博弈。他要把她藏起来,藏在无人能寻、无人能扰、无人能利用的地方。永远做他一个人的小姑娘。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蔓延,吞噬了他最后一丝温柔与理智。最可怕的是,他自始至终,没有想过和夏夜商量半句。他不需要她的同意,不需要她的理解,不需要她所谓的破局、所谓的了结、所谓的家国权衡。他不在乎她想报仇,不在乎她想推翻长公主,不在乎她想亲自和祁煜做个了断。他只在乎一件事——不准走。不准见旁人。不准再离开他的羽翼半步。她想入局?他便掀了整盘棋。她想远行?他便断了她所有前路。她心底藏着旁人的影子、藏着对重逢的执念?那他就索性将她彻底与世隔绝。从此,世间风雨、爱恨纠葛、朝堂权谋、南国故人,统统与她无关。她只需留在他身边。一辈子,只属于他。
念头既定,落子无声,步步狠绝,招招封死所有人的退路。
第一日,将军府悄然传出风声。府中下人零零散散对外低语,夏姑娘旧疾复发,骤然病重,缠绵病榻,汤药不进,气色一日差过一日。流言细碎,润物无声,顺着京中权贵圈层缓缓蔓延。
第二日,流言愈演愈烈。从旧疾复发,变成药石无医,太医轮番诊治,皆束手无策。人人皆知,那位即将随长公主出使南国的夏家姑娘,突遭重疾,性命垂危。风声铺得极稳、极密、极真。出自大将军府,无人敢疑,无人敢查。
第三日,晨光破晓。夏以昼换上一身素色朝衣,面色沉静,眼底无波,不带半分情绪,孤身踏入皇宫。这一次,他不再求辞官,不再求归隐。他跪在金銮殿上,脊背挺直,神色肃穆,声线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字字落地,砸得满堂俱静。
“陛下。臣妹夏夜,旧疾骤发,药石罔效,昨夜子时,不幸殒命。”
一语,定生死。一语,断前路。一语,彻底封死了所有人的棋局。
死人,自然不能出使南国。
死人,自然不能再入权谋。
死人,自然再也见不到祁煜。
皇帝瞳孔骤缩,当场怔住。满朝文武哗然出声,人人难以置信。几日之前尚且安好、已然应允出使的夏姑娘,怎么会骤然病逝?可禀报之人是夏以昼。是权倾朝野、从无虚言的大将军。是亲手疼宠妹妹、世人皆知的护妹狂魔。谁会疑他?谁敢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