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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轿落定在奉极殿偏殿前。
奉极殿正殿乃皇帝批阅奏章,议政决策国事的场所,昭朝严禁后宫接触和妄议朝政,是以后宫君卿无诏不得擅入此地。
若皇帝传召君卿,君卿一般都是在奉极殿侧殿觐见。
苏羡徽举步下轿,抬目一望,就被侧殿白阶之上,一道跪着的绛红色背影吸引了目光。
他身后是一片素白的雪地,红衣白雪,就像一滴红墨滴入了清水,漾开来的是不可言说的绮丽美感。
宽肩纤挺,延颈秀项,长发若缎,倾泻的墨色与发间缀着的赤色长带,两种色彩碰撞出一种近乎美艳的瑰丽;纹路精美、色泽亮丽的腰封勾勒出他纤窄的细腰。
单单一个背影就勾人遐想。
宫中除了柳潇,没人能把红色穿得那么丰姿韶艳,张扬夺目。
荷华看出苏羡徽的疑惑,一边引他往一旁拾阶而上,一边温言解释道。
“柳御郎在殿外请罪,求见陛下未果,不肯离去,已经在此跪了一上午了。”
“请罪?”苏羡徽愈发迷惑,不知柳潇所犯何罪,有些不知荷华所云,思忖间已行至殿门前。
“元卿稍后,容我先去通报。”荷华将苏羡徽领到一旁,随即道。
“有劳荷内相。”苏羡徽颔首。
柳潇见身侧有人到来,轻抬俊眸,他神情黯然,眉眼一片忧郁,眼中隐约有泪光闪闪,眼角处染着一片浅红,显然是哭了很久。
柳潇见来人是苏羡徽,连忙低头,随即抬袖擦了一把脸,咬了咬唇,倔强地撇过头去。
殿门在此时半开,一郎君徐步而出,身姿长挑,紫金高冠,乌发如瀑,身上的一袭衣袍绣纹繁复,料子华贵,在端整华美之余尽显清傲风仪。
长眉飞扬,明眸灿然,欢悦满足仿佛从眼角眉梢中荡漾开来,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婉约温柔的气质来。
倒叫人一时错愕,难以相信这位竟是那个一向盛气凌人季清思了。
季清思见苏羡徽伫立眼前,锐眉一挑,也不行礼问安,神情自得地略过他朝跪着的柳潇而去。
“柳潇,原来你也有失宠的一日。”
季清思语调一贯地傲慢直接,“你就算跪到明年,陛下也不会见你,何苦在这儿讨人嫌。”
闻言,柳潇的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却猛地抬头,眼中尚带水光,眉眼却早已冷下来,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与你何干。”他冷冷盯向季清思,“陛下见不见我,还轮不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季清思听罢,罕见地没有生气,反而讥笑了一声,他居高临下地俯身,刻意凑近柳潇,抬手在他的脸颊拍了拍。
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轻蔑和羞辱。
“这机会多难得,我偏要指手画脚。”他继续道,“你这会还那么大脾气呢,看来是还没跪累。可惜呐,脾气再大,也换不来陛下一眼。”
柳潇一把甩开他的手,死死瞪着他,牙关咬得发紧:“季颐真,你放肆。”
“我便是放肆了又如何?你现在也就只能跪着对我发火罢了。”
他冷哼一声,当着柳潇的面,将手里的食盒往身旁随侍善文怀里一抛,发出一声闷响。
“瞧见没有?”
季清思慢条斯理地勾了勾大氅领口的盘金绸带,下颌高扬,毫不掩饰眼里的得意。
他从柳潇身侧走过,步子不紧不慢,最后丢下一句——
“我就不一样了,我还能送东西。”
柳潇的手在袖口里紧攥着,指节通红,轻微颤动,俊眉紧蹙,唇抿成弧,仿佛在用力把怒气压回胸中。
这时,殿门被推开,发出沉重的响声,有侍仆来传苏羡徽进殿。
柳潇看着苏羡徽进殿的背影,胸口翻涌着无法抑制的情绪,心脏像被狠狠攥住,呼吸也跟着难受起来。
皇帝从未如此对待他,从未舍得那么久不见他。
柳潇垂下眼,委屈像潮水般漫上来。
眼底有泪光在光影里明灭。
他颓然低头,喉结滚动,将哽咽死死压在胸腔深处,压得肋骨都隐隐作痛。
可泪水还是不听使唤,决堤溢出,顺着脸颊滑落。
他任由泪水流着,却仍倔强地不肯发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