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中,烛光昏暗,一扇绣着寒梅凌霜图的双面绣屏上隐约映出一人坐在床前的身影。
宣凊倚在塌边,捧着一本文书在细细翻阅,案上白釉烛台中的烛火如豆,她手下书页翻动的摩擦声又细又轻。
“陛下,烛光暗淡,如此看书易伤眼睛。”
苏羡徽点燃一盏明灯,稳稳置在案上,挪近帝王眼前。
他做完这一切后,撩袍在宣凊身侧跪直了身子,为违抗禁足命令擅自出殿的行为请罪。
窗外的夜,像浸了墨一般沉寂,唯有那一轮明月皎皎,月光溶溶,波澜似在小窗上涌动,粼粼地在地上撒落一圈光辉。
耳畔似有阖上书页的沙沙声还有锦缎摩擦的细微声响,风抚枝叶般细细簌簌地传来。
苏羡徽垂首而跪,目光所及之处,皇帝衣摆处的华美绣图在微弱的烛光中沉浸成一种疏离冰冷的色泽。
许久,一只冰凉的手捏起了他的下颌,他听见皇帝道:“跪而失神,却言请罪,元卿如此心行不一,非奉君之道。”
苏羡徽顺着宣凊的力道抬头,一双形如桃花的双眼乖顺地抬眸对上她寒霜一样的目光:“臣侍绝无此意,还望陛下明鉴。”
宣凊的目光凝滞在他脸上: “鼎盛时念凤君高位,倾颓时谋满门性命。”
她停顿了一息,声音再度如寒铁般落下。
“那么,元卿你呢?你欲何求?”
皇城之内,天家之中,从来少不了如温怀晏般的算计和谋求。
人皆有欲,更遑论身在后宫之中。
前朝世家互相倾轧,算计着家族荣兴,后宫君卿勾心斗角,谋求着君恩圣眷,期盼着一人得道家族便鸡犬升天。
当年温家仰仗着从龙之功,权势煊赫,擅权弄政,其后更是欲壑难填,满门前朝高位尤嫌不够,还觊觎内廷凤位,野心昭然。
皇帝的身边是荣尊极贵,万人俯仰,同时也是争斗无休,令人厌烦。
宣凊将声线压得很低,听起来有些暗哑,仔细听来,嗓音里还沁着浓稠到化不开的疲倦。
“若陛下问的是此刻臣侍所求何物,臣侍斗胆,所求不过两物,一是欲陛下好好歇息,保重龙体。”
迎着洒落进来的月光,苏羡徽桃眸清亮如泉,蕴着一股安宁的气息。
瞳心乌黑发亮,和宣凊冰冷的目光截然不同,此刻温柔得好似要沁出水珠来。
“二就是,陛下在歇息之前,可否容臣侍禀明在景乐居里的未尽之言?只需片刻就好。”
苏羡徽平缓道来,有些专注得看向帝王,温润的目光比那窗外的月光还要皎然。
宣凊被他专注的眼神看得一怔,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松了手上的动作。
“无需多言,朕知此事与你无关。”
烛光融着月光,两种色调交织成一种宁静的暖白,银河一般的色彩落在床榻前。
皇帝半晌没听见跪在脚边的人的动静,她再低眸时竟对上一双水雾弥漫的眸子,泪光莹然里,却分明比先前明亮了许多,还盛满了深浓的动容。
“臣侍谢陛下信任....”
苏羡徽莞尔一笑,有些惊喜地轻声道。
殿外的湖面上,波光粼粼,风吹枝桠微簌,月光静静洒下来。
苏羡徽直直地望过来,像桃花瓣沾染了晨露般清透干净又带着点微醺迷蒙的醉意,这么一双美丽至极的眸子,再配上这般容貌。
实在是......漂亮得有些蛊惑人了。
宣凊垂手将他抱起,圈进怀里,此刻,她又闻到那股令她舒心的梅香。
帝王手上的青筋不知不觉蔓延,沿着指节爬上指尖,青涩深邃,仿佛凝聚着无法抗拒的占有欲,深深压在苏羡徽沾满月辉与梅香的墨发之上。
窗外月色朦胧,清辉洒落,透过床榻前微波般荡漾着的层层帷帐。
照向苏羡徽敞开的衣领上。
绣着龙纹的金丝革带压了他的锦带一头,随即蜿蜒而有力地如藤蔓般攀上了他的双眼和腕间,眼前的光明尽数被掠夺。
苏羡徽轻唤一声陛下,想要求告的话语却抢先一步被宣凊的指尖遏住,下颌被她紧扣在手中摩挲着。
这双曾执掌杀伐的手,敛去了所有锋锐,只是在拨弄着自己。
苏羡徽心想,她一向对任何人都毫不留情,手段决绝。
可此刻,他却荒谬地盼望着,她能对自己生出哪怕一丝怜惜。
思绪未竟,呼吸已被攫取。
一个浓重的吻落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的唇被她翻来覆去地碾磨撕咬,唇间残余的空气被强势掠夺,唇角被压制着,连最后一丝呼吸都融化在这滚烫的掌控里。
苏羡徽再度体会到圣意难违的无力感。
他想伸手抓住什么,却反抗不了腕间牢牢禁锢他的革带。
他只能绷直了仅剩一点自主权的部位——双手的指尖,正当他庆幸这点残存的自由时,下一秒,皇帝的掌心强有力地压了下来,将他束拢的双手全然覆盖。
苏羡徽别无选择,只能顺从皇帝的动作,任由她使用自己,借此换取一线垂怜。
他被迫昂起头颈,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细碎的喘声悉数被逼退入腹中。
那双好看的桃眸在金丝革带下逐渐盈满了不受控的眼泪。
苏羡徽缓缓坠入黑暗之中,触觉却极为敏感。
皇帝冰凉的指尖毫无章法地如同泼墨般落在他的胸膛腰腹之上。
欢愉的自由都悉数被扼制在帝王的掌控中,不被予丝毫动弹之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