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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徐眉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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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眠一只手支着下巴,一只手好整以暇地晃着茶杯里的茶水。

他秀眸惺忪,瞧了眼对面楼棋所在的位置,悠悠开口,声若飞泉鸣玉。

他的的发丝松松高挽着,不羁地散落在额间颊侧,额间坠了一块小巧的镂空青玉,衬得他面若银盘,目似朗星,精致清朗的眉宇间尽是一片慵懒之色。

“区区蛮夷之物,有何好看?且你不也带着耳佩吗?堂堂华阳宫主位,正三品的白少卿,成天惦记着别人的东西像什么样子?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说话的是端坐在白鹤眠身旁的季清思。

他不屑地冷哼一声,俊目一挑,眼里尽是轻蔑。

自樊族归附昭朝后,其一部分风俗用物也渐传入昭朝,耳饰便是如此。

樊族男郎尚穿耳,喜佩耳饰。

但昭朝主张身体发肤受之母父,不能轻易损伤,虽然昭朝也有以箭穿耳,再在耳上带上铃铛等物,标记仆隶,防止逃跑的做法,但那毕竟是刑律所致。

但自古以来,男人们都热衷于在装扮自己吸引女子一事上花心思,耳朵当然也不能落下,为了提高自身装扮的精致度,又无需损害发肤,昭朝男郎便将其改造成了无需同樊族男郎一般穿耳也可以佩戴的耳饰,称为耳佩。

但季清思一向看不起这些出自蛮夷的人和物,也甚少佩耳饰。

季清思出身季氏望族,是家中的嫡□□,从小就备受宠爱,便养成了如今这般矜傲的性子。

只见他一身深色锦袍,形制高贵,白底的领口处用绣着蛟龙祥云的纹样,密密麻麻铺展开来,蔓延至胸口袖摆,与他矜贵的气质相得益彰。

明眉锐眼,白面红唇,峨冠宽带,英姿卓然。

“嗯?怎得就扯到我身上了?”白鹤眠一时迷惑,指尖刚捻起的糕点还未来得及入口,便又被季清思一顿抢白。

“听说你前些日子又去给陛下献画,你的画若拿去驱邪镇宅我一定赞它物尽其用,怎敢进呈御前?你要再给陛下献画,我就去跟陛下说,你昨日做那劳什子红烧鱼,烧了和光殿的小厨房.....那鱼还是你从千鲤池偷偷捞的.....”

季清思的音色本就清亮,声线冷冽,说话一向是直来直去从不给人面子,此刻在一片絮语中显得格外突兀,引得周围人纷纷好奇侧目,却被他恶狠狠地一一瞪了回去。

......

“阿兄你听,季清思还有脸嘲笑别人呢,两人不过是半斤八两,倒忘了自己的琴弹得惊天地泣鬼神的,他前些日子和柳潇争吵被罚抄宫规的事情,不知成为多少人的谈资了呢。”

楼棋一身窄袖圆领深青袍,腕袖上银链交错映辉,腰间只坠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飞鹰木雕,发间还是毫无章法地缀了许多银饰,银蛇一样缠上几条长辫子。

一应装扮合不合昭人的审美尚不得知,倒是很合他自己的脾性。

他嗤了一声,余光瞥见对面的一道赤红身影,那正是柳潇。

楼棋指尖勾过一旁案桌上的一盘贡橘,挑了一个捏在手中,捻着上面未折断的细枝把玩,侧头对着身旁的兰则钰忿然道,流苏银耳坠摇曳出一片泠泠清音。

“也不知这华阳宫到底是何‘钟灵毓秀’之地,住着一个懒散荒唐的主位和一个敖世轻物的季清思不够,还有一个浅薄嚣张的柳潇。”

“可偏生,陛下就爱往他们宫里去,真是好没有道理啊。”

楼棋嘟囔了几句,三下五除以二剥开橘皮,袖腕上的银链哗哗作响,他气鼓鼓地抠着手中的橘瓣,一瓣入口,清凉甘甜的橘液在嘴中迸出,才叫他心情舒畅了些。

蓦然,殿中炸开一声白瓷盏摔地碎裂的尖锐声响,随即而来的是一串恼怒憎恶的呵斥。

在靠近殿中角落处的几个位置上。

“元卿殿里怎会有你这等手脚不利索的侍仆,还有你,徐眉素,你连杯茶都接不稳吗?平白溅了我一身的茶水。”

一位身着华服的郎君指着脚边低头跪着的一名侍仆斥完后,尤不解气,又转头对着一位穿着朴素的郎君横眉怒瞪。

那位素服的郎君就是徐眉素。

徐眉素似是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随即起身施了一礼,抬首之间能观出他艳媚不俗的容颜,只是此刻脸色发白有些慌乱,失了几分美感。

他薄唇翕动,一只手将那侍仆往后护着。

“你赔?你替他受罚?”

那位身着华服郎君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斜了他一眼,鄙夷道:“陛下御赐之物,你拿什么赔?你还当自己是昔日那个圣宠优渥的徐典侍?罚你?章台秦楼之人,我还怕脏了手呢。”

华服郎君咄咄逼人,吩咐身边的侍仆掌掴那名侍仆,徐眉素上前一步,将那小侍仆护下。

跪着的侍仆双肩抖颤,头发散落看不清面容神色。

众人隔岸观火,只当好戏看,却没有一人出声,最后还是苏羡徽出来平息了这一场变故。

“阿兄?”楼棋见兰则钰望着徐眉素所在的位置出神,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

即便今日天气晴好,兰则钰也戴厚实的绒帽,身裹雪白的狐氅,内里一袭交领宽袖锦袍,交领处坠着一条细链,中间是鱼形的玉扣和一些小件银器缀连成的压襟。

领子上絮了厚厚的绒,竹叶兰花的纹样缓缓从衣摆袖口铺陈开来,勾勒出淡雅如兰的气质来。

发丝流淌过柔润瓷白的肌肤散在领口处。

他回过神来,对着楼棋莞尔一笑,他两边唇角天生就微微弯着一个好看弧度,以至于无论何时看起来都是笑意浅浅的模样。

“什么东西竟值得阿兄看得如此入神?”楼棋眨巴着明亮的琥珀双瞳,嚼着口中的橘瓣,好奇地歪了身子靠过去。

“没什么,阿棋,食不言。”

兰则钰抬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视线无意间掠过主位上苏羡徽脖颈间若隐若现的红痕,溢着笑意的双眸,在无人处,悄悄结了一层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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