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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承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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銮极宫,式乾殿,帝王寝殿。

几盏玄武形状的落地宫灯里燃着烛光,雕刻着麒麟纹样的香炉中的龙涎香正悠悠吐着雾。

式乾殿内火炉中的银丝炭一贯烧得并不暖和,皇帝早年间在北疆平定叛乱,习惯了北疆的严寒酷冷,绛京冬日的气候对她来说遂算不得什么。

远处的桌案上烛火摇曳。

明琢跪在案桌一旁研墨,广袖上的浪纹随着手的动作起伏着,带起一阵淡淡的墨香。

“看来苏惟瑜对朕如此处置温家微词颇多啊。”

宣凊坐在案后矮椅上,修长的指尖轻点着面前奏折上的字迹。

“她不遗余力地上书为温家求情,求朕念在温家昔年辅政有功,望朕网开一面,从轻发落,以全师徒之情,君臣之义——”

“怎么,温如鸢昔年擅权弄政,到她苏惟瑜这里倒成了辅政有功?”

皇帝声音浅淡,却在最后几字上落了点幽沉的冷凛,从中凝成骇然的戾气。

“镇南将军出身微寒,能有今日,全赖陛下施恩,破格提携,可她性子实在过于耿直迂腐,此话大胆悖逆,若非陛下优容...”明琢垂眸道,“怕是要被朝堂上的世家群起而攻之,死无葬身之地。”

“朕优容,是因为她尚且有用,若她也想学温如鸢那般倚功悖言不知好歹,朕也不怕费心思再换一把剑。”

宣凊抬腕揭过一页奏折,细薄的奏纸沙沙作响,嗓音是染了冰雪般的冷淡。

“今日兰氏郎没来,倒来了苏家儿,平日里温驯贤静的元卿,胆量竟是随了他母尊。”

明琢乍听帝王此言,摸不准她是不是因为苏惟瑜的上书而有些迁怒苏羡徽,遂不敢再开口。

“陛下,臣来了。”

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人,毫无顾忌地凑近宣凊身边嬉皮笑脸道:

“臣今日办的差那可叫一个辛苦,那温家跟迷宫似的,抄起家来真麻烦...抓个人跟猫逮老鼠一样...”

来人是禁卫指挥使,燕竞云,率禁卫负责守卫宫禁安全,被皇帝派去查抄和捉拿温家入狱事宜。

宣凊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燕竞云便迅速换了副面孔,立刻端正姿态,退到桌案前,恭敬地行了礼:

“人已悉数押送至大理寺狱,从温家搜查出来的兵器及逾制品甚巨,物证确凿。”

女子身形高大,身着圆领窄袖白袍,白袍胸前绣着飞鹰图样,纹路精美齐整,针脚细密,腰间束着飞鱼纹腰封。

发丝被白带编成两股长长的辫子斜搭在肩前,宽额圆脸,墨眉飞扬。

明明人已经二十有一,看起来却很小,气质明丽,而她腰间配着两柄黑漆漆的大刀,则跟她的样貌气质碰撞出一种奇异的反差。

燕竞云原为宣凊的贴身女使,与宣凊一同长大,继而一同沙场征战,如今是宣凊的心腹之一。

她性子一向纨绔放浪,不喜约束,仅是乖乖站定了一会,见宣凊沉默,嘴中便自顾自地哗啦啦像泄洪一般吐出字句。

“陛下,您今日不是休沐吗?怎么还要批这么多奏折?”

“怎么明琢连杯茶都舍不得给您上的吗?”

......

宣凊捻过一只毛笔,悬腕蘸了蘸朱墨,遒劲峻逸的字自笔下流出,等她劈里啪啦吐完一堆话语,才道。

“下次若再学不会通报走正门,就不必再来了。”

“陛下,臣知错,下次一定乖乖让人通报,臣这就闭嘴滚出去。”

燕竞云嘴角一抽,连忙认罪,飞快地从正门溜了出去。

殿中安静下来。

皇帝御批完最后一封奏章,搁笔之时似是想起了什么吩咐明琢:“把偏殿那位领来 。”

——————————————

苏羡徽身为后宫主理,巡例每月三十来向宣凊汇禀宫务和一些需请她圣裁的事情。

待他禀完事务,静静等待圣裁之时,身后传来几人的脚步声。

“陛下,司寝局的人来了。”

原是明琢领着司寝局的人来请圣上翻牌子。

苏羡徽垂下眼帘,指尖不自觉地蜷曲了下,盯着面前绒毯上的图案出神。

半晌未听见帝王的答复,他抬眸朝龙案后望去,目光在触及到宣凊烛光后那双冷淡的凤眸时,试探般唤了声陛下。

“过来。”

宣凊抬手展了展衣袖,朝苏羡徽示意,玄色袖摆上的凤凰图样振翅欲飞。

明琢会意,领着司寝局一众人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苏羡徽应了声是,敛下心底丝丝缕缕的情绪,从善如流地朝她走去。

皇帝是坐着的,他不敢站着俯视君主,于是慢慢在宣凊身旁跪下。

宣凊略一低眸,目光落在他身上。

苏羡徽今日穿了一件略显单薄的象牙白的广袖锦袍,素雅的白遍布整件衣袍,只在腰间系了条青色的锦带,便再无其他颜色和图样。

锦袍的圆领上絮着一圈软软的绒毛,一头又长又密的秀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溜出的几绺发丝便柔柔地搭在肩上。

然而就是这样单调的一身白,却恰恰将那张脸衬得更加俊美秀绝,如玉如琢,整张脸就像水墨画卷上唯一的一抹艳丽重彩。

宣凊算是知道什么叫做美色渐欲迷人眼了。

苏羡徽明明一身白雪一样的颜色,却没有沾染半分雪的冷冽和清寒,反倒添了几分雪的洁净与软意。

她身子前倾,忽嗅得一股冷冽淡雅的红梅香轻浅飘来,既沁人心脾,又撩人心弦。

北疆的红梅盛开时,也是这种味道。

昭朝尚香,各种熏香盛行,层出不穷,品类繁杂。

这与昭朝女人尚雅崇洁的传统有关,人们常以“闻香”来判断一个女人高雅洁净的程度,不仅如此,越是地位尊崇的女人,越是熏的一身好香。

若女人善于熏香品香,则易在品行和地位上得到追捧赞誉,旁人会认为此人高德雅致。

而由于女人慕香,儿郎们为了投其所好,逐渐精于此道,男郎熏香逐渐演变成了一种讨女人欢心的手段,尤其在议亲中,善熏香的儿郎也更能得女人青睐。

宣凊目光一凛,却没有想加以深究的心思,只道是一介男郎讨宠的手段罢了。

苏羡徽被倏忽逼近眼前的宣凊惊了一瞬,一双垂下的形如桃花的眼眸中水波潋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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