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怀晏被禁足,按宫规,没有帝令,其他君卿不可擅自探视,于是苏羡徽又去求了宣凊,得了探视的资格。
明光宫宜春殿,内殿。
地面上铺满了淡色的软毯,几个铜鎏金火盆摆放在角落里,燃着炭火,火星子跳跃着,内殿渐渐暖和起来,还有一股清新淡雅的松枝香洋溢其中。
皇帝曾说此香与温怀晏相配,从此宜春殿便都是这种香味了。
苏羡徽裹着貂裘,手里摩挲着袖炉上的花纹,倚靠在交椅上望着那件被悬挂在架子上帝王的大氅发呆。
大氅通体玄色,上面锦纹翻覆,金丝银线勾就的龙凤图交叠在一起,栩栩如生,用的是难度极高且十分罕见的双面刺绣针法,显出拥有者的至高无上。
“多谢元卿相救之恩,静安没齿难忘。”
静安扑通一声跪在苏羡徽面前,狠狠磕了一个响头,铺了软毯的地面本就难以磕碰出声音,他这一跪一磕是用了十足的劲道和诚心。
“快起来。不用这样。”
苏羡徽被这声响惊了下,回过神来,示意身边的松墨去拉人起来,谁知松墨撇了撇嘴一动也不动。
他只好亲自去扶人起来。
微一动作,膝盖处传来一阵细碎的疼痛,他不禁蹙了蹙眉,随即面前跪着的静安就被松墨一把拽了起来。
苏羡徽暗自摇头,倒也不是对松墨的行为不满,而是思绪忽然飘回了往昔模糊而飘摇的风雪中,他想起了曾经历过的比这刺骨锥心百倍的寒冷与疼痛。
感叹自己如今不过才跪一会,身子便受不住了,果然是今日不同往昔,仅是短短几年养尊处优的宫廷生活,竟能将人养得如此娇气了。
“郎主,喝杯茶暖暖身子吧。待会我给您膝盖上点药。”
扶檀的性子稳重内敛,不似松墨那般把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此时他捧着一壶热茶掀帘进来,微不可察地剜了静安一眼。
苏羡徽知道他们是为自己委婉地抱不平,也不多言,接过茶,慢慢喝了一口。
他见静安还站在自己面前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轻声安慰了一句,没曾想话说到一半,人就哭了起来。
“太医说你们家少郎此番受了严重的风寒,这段日子就好好养病,你们尽量别和他提温家的事.....若是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同我说就是了...你别哭呀。”
他虽非世家大族出身,但胜在性子难得,温润平和,待人宽厚,甚少苛责侍仆。
帝王破例册他为四卿之首的元卿,被授印册奉帝命代掌内宫。
正因这样的好性子,宫中侍仆颇为尊崇他,在他面前侍仆们都松泛些。静安才敢来求他施以援手,甚至此刻在他面前失仪痛哭。
“雪泥同我说.....陛下,陛下泼了我们主子一脸的烈酒,还.....”
静安一边哭,嘴中一边囫囵吐出零碎的字句,“还被陛下强灌了半壶烈酒,烈酒灼喉,我们郎主他...平日可是滴酒不沾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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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怀晏躺在床上,眼里满是追忆,手里细细摩挲着一支形如飞燕的木簪,是温怀晏日日佩戴的那支木簪。
这支发簪虽是木制,却是用价值千金的紫檀木做的,飞燕的形状栩栩如生,轮廓清晰,簪柄上面刻着一圈精巧的祥云纹,还散发着一股馥郁好闻的味道。
这是当年宣凊亲手绘图并让内廷司制作出来赠与温怀晏的生辰礼物。
皇帝为宠君亲绘木簪图祝贺生辰之举,当时满宫皆知,甚至一度传至民间成为佳话,女子们纷纷效仿帝王,掀起一股为心爱的夫侍亲绘木簪图祝生的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