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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长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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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巧的刻刀在他指尖灵活翻飞,木屑轻扬。

“哪里是因为真的有耐心呢?不过是能睹物思人,暂排苦思罢了。”

他摩挲着手中的雕刻好的木雕人像低声道,眉目间是一片柔情。

“啊?阿兄你说什么?”

这位小郎君说完,随手操起手边的茶,猛地灌了一口,没曾想那茶滚烫,在口中翻滚起来,又烫又呛,他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斗争了一会,却终是蹙着眉头咽下。

琥珀色的瞳孔倏忽蒙上一层水雾,眼神像小鹿一样,可怜巴巴地望向兰则钰。

他生的一副不同于昭人的异族容貌,眉峰锐利,浓眉如雾,鼻梁比昭人的更为高挺,五官无一不深邃精致,似带着朔风的凛冽之气,可偏生轮廓柔畅,面颊圆润,添了一丝娇憨纯真之感。

眼型微圆似杏,双瞳呈琥珀色,清透漂亮,特别是他的那一头浅棕长发,似是晕染了落日余晖般地微微卷起,发间胡乱缀着几根流苏银链。

本就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貌,此刻双眸含泪,更显楚楚动人。

宫中能有这番与众不同的样貌和孩童般做派的郎君,除了樊族进献来的贡郎——楼棋,便再无其他人了。

自从当年皇帝痛击樊族,斩杀樊王于阵前,樊族溃不成军,人心惶惶,自此归附朝廷,樊地正式纳入昭朝版图,设府置官,与内地无异。

宣凊收服樊族,改封其首领为樊侯,世袭罔替。新任樊侯为示恭顺臣服,定例由靖武四年始,每四年都会向朝廷进贡奇珍异宝与美人。

“阿棋,你....哎。”

兰则钰微笑摇头,似乎是早就习惯了他的举动,只是无奈地轻叹了一声,将木雕纳入妆匣,再抽出丝帕替他拭去唇角的水渍。

“怎么还是如此毛毛躁躁的,让别人看见了可不好。”

“怕什么,阿兄才不是别人。”

楼棋狡黠一笑,看了眼窗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

“温怀晏这些年那样受宠,就只差没为陛下诞育一子半男,可有想到会落得如今这般下场?可真是报应不爽。如今温家倒台,阿兄觉得,陛下还会像以前一般待他吗?”

未等兰则钰回答,楼棋的贴身侍仆连朔走了进来。

连朔对着兰则钰施了一礼后,再看向楼棋道:

“少郎,刚刚连峦传消息来,说,元卿适才赶去了奉极殿,荣卿被圣上贬为长使,禁足宜春殿,便允了元卿带他回去了。”

位分在少卿及以上的君卿,底下人则尊其为郎主,意为居一宫主位的郎君。位分在少卿以下的君卿,底下人则称之为少郎,而楼棋位居侍郎,自然被称为少郎。

“啧,又是咱们的元卿,庶族出身,却仗着后宫主理的位置万事都想管一管,若不是陛下有意提携他的母尊….”

楼棋挥退连朔,他原本以为温怀晏在皇帝盛怒之时替温家求情,会触怒皇帝,使得皇帝一同处决温怀晏,然而如今期望落空,不免生气。

他指尖有些不耐烦地绞着腰间的宫绦,拽得腰间的配饰叮当作响。

“而且这后宫主理之位本该是哥哥的。他莫不是以为能护温怀晏一辈子。”

昭朝立朝百年有余,后宫君卿大都是出身世家或清贵人家的郎君,累世积攒的门第之见严重。

而苏羡徽,出身于凭军功起家的苏氏一族。

当年皇帝登基后热衷于开疆,苏母自兵卒从征,虽累功至从二品镇南将军,却因兵卒寒微的出身受人诟病,苏氏也被冠以庶族之名。

纵使如今苏羡徽手摄六宫之权,贵为四卿之首,也甚少有人真正瞧得上他。

更别说在楼棋心中,这后宫主理一位本该是属于兰则钰的。

楼棋抬头,见兰则钰抬袖静静饮茶,茶雾氤氲之中,兰则钰面如凝脂,如墨细眉舒展,秋水剪曈微垂。

他的五官生得处处合宜,多一分锐气显得凌厉,少一分则过于柔雅,如此便刚刚好,愈瞧便愈俏,美好得像一幅画。

瓷白细纤的手腕缠着一条绣了兰花青莲的烟绸,绸带很长,在腕上缠了好几圈。

这条烟绸兰则钰从不离身。

寻常君卿腕上饰物多是金银玉镯。只他一人如此。

楼棋一直想不明白,贵为四卿之一的贤卿,要什么华丽贵重的手饰没有,而这烟绸素淡至极虽衬他静雅如兰的气质,却怎么也不合他兰家嫡男、帝王贤卿的身份。

“阿兄,陛下这样处置温怀晏,我替你不平....”

楼棋不甘地轻咬下唇,皓齿在削薄的唇上留下痕迹,他心疼地看了一眼兰则钰,忽又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往前一凑,发间的流苏银饰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音。

“可是转念一想,禁足岂非更好?”

“阿棋,陛下自有圣裁。你不要妄动,当心伤了自己。”

烛光映出兰则钰柔和但有些苍白的面容,他虽天生丽质姿容俊雅,可自他当年落水小产后,身子骨就一直很孱弱,脸上常年血色难显,终究有损容颜。

“阿棋知道了。阿兄保重身子,无需担心阿棋。”楼棋轻俏一笑,琥珀色的瞳孔亮晶晶的。

楼棋走后。

兰则钰的贴身侍仆吟洲挑帘而入,拿过一件大氅为他披上。

“郎主,荣卿失势,机会千载难逢,以楼侍郎的性子和对您的情义,是不会轻易放过此次机会的。”

“我知道,只是随口一劝罢了,要他不放过才好。也省得我出手了。”兰则钰伸手笼紧大氅,对着吟洲问了一句。

“那贱仆呢?”

“还跪着呢,不过看起来快不行了。”

“仆觉得镜清殿的那位元卿主子,手段未免也太优柔了....下面的人欲勾引圣上,居然只是训诫就了了....也难怪宫里传颂他贤德慈惠。”

“不得圣宠,就算在别人的口中再贤淑又如何?”

兰则钰望向窗外那个快要跪不住的身影,眼底是一片漠然的冰冷。

“一介贱仆尘芥之身,不过稍有点姿色,竟敢近陛下身前,爬榻献媚。他学什么不好,非要学徐眉素那套青楼狐媚做派。”

兰则钰揽过妆匣入怀,赤足下地向里走去,举手投足间的仪态甚美,淡然矜雅,自成风韵。

他声音一向低柔细阮,甚是好听,仿佛落叶翩然入水,悠悠漾开层层涟漪,明明字字嫌恶残忍,可听来却有一股怜悯平和的味道。

“我的身子不宜吹风,吟洲,你且去处理一下,见血之事,莫让人抓到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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