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将近八点了,裴越在这期间跟他的交流不超过五句话。
等车的功夫,俞知给郑秀芝打了个电话,编了个借口说要在裴越家待一晚。
郑秀芝不疑有他,很快就答应了。
这一通电话也让俞知知道了裴越和郑秀芝通电话的事,他心说完蛋,这下是彻底躲不过去了。
俞知身上其实没受多重的伤,倒是裴越左肩的伤更重一些,一整个左肩都青紫一片,有的地方甚至都冒出来了血痂。
护士处理的时候都忍不住问了一嘴是从哪撞的,裴越答的简单直接:
“石头。”
护士小姐姐没话说了。
回到家,俞知先裴越一步开灯,转而堵住裴越的路。
“对不起,我不该骗你的。”
裴越没说话,就只是微低着头看他,眼神很深很沉,还带着隐隐的无奈和怒气。
俞知觉得自己并没做错什么,但就是心虚。
“你生气了吗?”
“你觉得呢?”
裴越的声音有些哑,骤然听着和平日并没有什么不同,但细细听来又有一丝不同寻常。
俞知此时不是很能摸透裴越的心思,只得试探性地哄人。
“我觉得你有点生气。”
“继续。”
裴越面上没什么表情,嗓音冷淡,像是雅思口语的考官。
“……对不起,我不该瞒你的。”
俞知老老实实认错,心情忐忑不安 。
“然后呢?不该瞒我不是也瞒的挺好吗?要不是我感觉不对劲在最后赶到了你是不是就打算让那一刀扎你身上?!”
裴越的语气一时间没控制住,罕见的有些动怒。俞知几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迟疑了一会儿,脚步挪了挪,侧开身子让裴越走。
“……对不起,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掺和到这件事情里来,如果你觉得……就算了吧。”
裴越的呼吸猛地一滞,他偏头看向俞知,只看到了绷紧的脖颈线条和下颌,一如这个人一样倔强。
“俞知,你是真的要和我分手吗?”
“……”
“我从来没觉得之前你说的话是真的,我听的出来你就是在骗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你现在知道了。”
俞知打断他的话,呼吸有些急促,他抬起低着的头,露出一双湿红的眼睛。
“你现在知道了,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又有什么样的家庭,你都看见了,也都体会到了,现在是什么感受?还觉得我之前说的话是假的吗?”
俞知发现自己真的是矛盾极了,见不到裴越的时候希望他还愿意跟自己在一起,但现在人就在眼前,他反倒不想拖累对方了。
“对,我就是觉得你之前说的话是假的,我不想和你分手,从来都没想过,也不会愿意。”
裴越看着那双眼睛,突然之间就冷静下来了。
他想,俞知很痛苦,所有人都在向他施加压力,他不应该是其中的一员。
他应该是能分担压力的那一个人。
“俞知,要说我不怪你,那不可能,但比起怪你,我更会心疼。”
裴越向前走了一步,轻轻牵起俞知的垂落的手,十指相扣,紧紧相握。
这么多天……怎么过来的?
听到俞国成出狱的时候有没有害怕?
一个人做这些事情累不累?
不能想,越想心就越疼,一抽一抽的疼,停不下来的那种。
“我不是生气,我后怕,我怕我如果真的去晚一步……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俞知,别推开我好不好?”
俞知在听见上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了,多天积压的情绪如潮水般向他涌来,疯狂地将他吞没。
“裴越……我没有想和你分手,我只是……不想你受牵连……”
“我会受什么牵连?俞国成那个人渣怎么牵连我?傻瓜。”
裴越抱住俞知,揽着对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
俞知声音里还带着不明显的哭腔,断断续续地解释道:
“你之前不是给俞国成开了一份假的死亡证明吗?如果到时候俞国成来我们学校闹事,肯定会把那份证明带出来,大家知道是假的以后就会……”
“好了,嘘——不要说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裴越听完他的话也算是彻底明白了,还有些隐隐的哭笑不得,由于被骗怕了,他还是抱着怀疑的心态又多问了一句:
“还有别的原因吗?不要再骗我了。”
肩膀上的脑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裴越心道果然。
“还有一个,俞国成……他会让我们家鸡犬不宁,我想我只要把他再弄进监狱里面就够了,我不想再回到之前的日子了。”
俞知脑子里很乱,说话也语无伦次。
“所以你就以身试险?你想怎么办?你知不知道那一把到落到你身上你会没命的!”
俞知抬起头看着裴越的眼睛,一眨不眨。他自认理亏,却还是想要尽力为自己辩解一二。
“我没有那么傻,我买了人体生理构造的书看,你要是没来我也有把握让那把刀插到没那么致命的地方,而且我还戴了你送我的手环,紧急时刻它会自动报警打120的,没有那么危险。”
“呵,是没有那么危险,你有多大的把握?百分之五十?你要是没躲开呢?要是刀偏一点呢?要是救护车来迟一点呢?
你这个计划到处都是漏洞,先不说能不能成功,万一你出了什么事,你妈妈和你妹妹怎么办?我又怎么办?俞知,你不能这么自私……”
“我没有……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我只能这样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俞知艰难地将一番话说明白,泪水一滴一滴顺着脸颊往下落,有的落在了地板上,有的落在了裴越的衣服上,留下一小片被洇湿的痕迹。
“为什么不和我说呢?我是什么易碎物品吗?”
裴越抬手轻柔地将俞知面上的泪痕抹去,一个吻珍重地落到了俞知鼻梁上,裴越嗓音柔和地说。
“你肯定会给他钱,我不想你给他钱,我也不想你被他缠上,你什么都没有做。
而且,你知道了又能做什么呢?”
“傻瓜,我能做的多了,我甚至都不需要动用什么手段,强制办个离婚,再随便找个理由把人扭送到精神病院里就好了,简单吗?这就是我想的办法。”
裴越充分体现了他富二代的顽劣品质,几句话便将俞国成的后半辈子安排好了。
“真的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