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小时后,他被一阵电话声吵醒。
手忙脚乱地接起来电话,才发现是裴越打来的,而且电话也不是电话,而是视频。
“睡着了?”
裴越的脸在过度曝光的镜头里还是很帅,他笑了笑,调侃着俞知。
“嗯,不小心睡着的,你到北京了?”
“到了,刚下飞机,以后有时间带你来玩。”
说着,裴越举起手机,将摄像头对准车窗外远处的高楼大厦。
“北京好繁华,不过要去也得等到高考后了吧。”
“嗯,差不多,我好多年没回来过了,其实虽说是在北京长大的,但我连北京著名的几个景点都没看过,严格来讲,我也算外地人。”
裴越脸上挂着笑,就像他真的只是在调侃自己的“命运多舛”而已。
但俞知能感受到他埋藏于笑脸下的不安。
“那不正好吗?”
他轻声道。
裴越明显愣了一下,他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面上笑容淡了些,随意问道:
“什么意思?”
“你是假当地人,我是真外地人,咱俩没一个了解北京景点的,不就正好当毕业旅行了吗?不好吗?”
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俞知又补充道:
“而且以咱俩的成绩,不出意外,毕业以后肯定要到北京来上大学,那不就更巧了吗?正好来踩点,提前摸清路,省得开学再手忙脚乱。”
俞知咂摸了下,越想越觉得巧,干脆定了档。
“我想好了,就明年,我们高考完就来北京,爬长城,怎么样?”
裴越的眸光自俞知开始说话就有点涣散,知道此时才重新聚焦,他再次扬起笑脸,反常地开始讲好话:
“这听起来真是个不错的计划,但是,俞知同学,我有一个问题,有点冒昧,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讲。”
俞知的“讲”豪横地跟古代帝王高兴时说的“赏”别无二致。
“请问——高考完之后是几月几旬?”
裴越说完就好整以暇地看着俞知,眼睛里带着浅淡笑意。
“六月中旬——呃,确实是不大好。”
俞知话说到一半便意识到问题所在,找补般又说了句不痛不痒的评价。
“知道就好,老佛爷,别真想六七月份去爬长城就好,就你那个胃,那个皮肤,还有那个体质,啧,我都不想说什么了,我现在已经能想象到到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了。”
俞知有点尴尬,想打断他让他别说了,但并没有成功,裴越依旧在滔滔不绝。
“早晨呢,先来个低血糖晕一下子,然后中午,太阳毒嘛,皮肤再被晒伤一片,到了晚上,能见度变低,你再不留神摔一下子,啧,好了,我们一整个暑假就都留在北京给你养伤吧。”
裴越的脸上又挂上了笑,只是这回不再是假模假式的微笑,而是说话间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发自内心的笑,俞知看得舒心,便也没打断他,任由他接着说下去。
“唉,我发现你想爬长城也只能冬天去,还得挑好天气,一不怕一低血糖,二不怕你被晒伤,最重要的是不用担心你哪儿会被磕破,就是太冷了,有被冻伤的风险。”
听到这里,俞知终于是忍不下去了,他看着屏幕里一脸担忧的裴越,心下一阵冷笑,面上却一派祥和,他换上皮笑肉不笑的皮囊问裴越: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一定会让你体会一下冻伤的感觉,不知道裴越同学愿不愿意呢?”
裴越莞尔一笑,暗戳戳地和俞知杠上了。
“如果我愿意,那俞同学会让我受这种苦吗?你一定会心疼我的吧,毕竟你最喜欢我了。”
瞧瞧这找事的语气,这丝滑的转音,堪称泡茶品茶的一把好手。
“你心甘情愿,我为什么不让?”
十一个字外加两个标点符号,就是俞知选手杀死比赛的全部工具了。
裴越:“……”
抛媚眼给瞎子看,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说句玩笑话,“假如我愿意”。
这么一打岔,裴越再想伤感也伤感不到哪里去了,便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俞知闲聊,聊的都是些家常理短,一会儿是宋齐铭“追”孟书然的日常,一会儿是鸡飞狗跳烟斜雾横的班群,一会儿又变成了俞知不知从哪听来的隔壁班的八卦,极为猎奇,听得裴越一愣一愣的。
后视镜里,来接裴越的司机一路上已经看了他不下五次了,表情精彩纷呈,一言难尽,像是在好奇两个男生聊天为什么能聊这么久,话题还都这么奇怪,又像是对他家少爷皮囊下的灵魂感到惊悚。
裴越通过司机惊疑不定的神情大概可以猜到对方心里应该怀有这样一个疑问:
他家少爷还是他家少爷吗?该不会被夺舍了吧?
他早就说南通那个地方诡异的很,连地名都奇奇怪怪的,能是什么好地方?
不过司机的遐想没能持续太久,因为快到家的时候,俞知睡着了,然后裴越就不说话了,也不挂视频,就单纯看着人家睡觉,等到地方之后,裴越才恋恋不舍地挂了视频,顶着一张死人脸,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司机真心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眼花了,否则怎么会看见裴越笑眯眯地跟别的男生一个劲地聊天,还变态似的偷窥人家睡觉……
回想起裴越在车上说的那些话,司机觉得自己可能该去趟医院了,四十多岁的人,眼睛又花,耳朵又背,真是没法治了。
司机似不愿再打击自己,苦哈哈地将行李从车上搬下来,一样样递给前来取行李的佣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