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确实下起了雨，纪抒舟听着外面雨水打在叶片上沙沙作响，屋里的灯依旧昏黄，许名友戴着眼镜坐在桌前看着那几张纸，是下午从应陵寄来的，一些报纸和信件，纪抒舟坐在他旁边，很安静的看着，看他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但是具体写着什么他并不记得。

许名友在给秦自闲写信，徐昭涯毕竟远在千里外，很多事情总归是不方便，他并不觉得舒柚和秦自闲会一直保持那样互不搭理的状态，而上一次那份信上的署名也能看出舒柚的态度，秦自闲好歹也是明白点其中门道的，总归能帮上忙，至于能帮上多少那就另说了。

最后看他把写的那些收起来，放在抽屉里，眼镜也摘下来，靠在椅背，纪抒舟捏着他的肩膀说：“他也会有准备。”

许名友转头看他，外面雨声嘈杂，听着有些心烦，又或许是这些事情惹他心烦，他说：“自己死还要拉人垫背，也不怕到时候那些人在地底下找他算账。”

纪抒舟很清楚未来的局势，他们人轻言微，能做的有限，许名友也是明白的，只是努力做些什么，这些其实跟他们关系不大，但他总归不想让那么多人不明不白的死。

最后许名友坐的腰疼起身，眼前又是一黑，已经习惯了，他可以伪装的很好，凭记忆做出一些动作，他觉得可以糊弄过纪抒舟，但纪抒舟却很清楚，很轻微的顿挫和迟缓，他能很明显的注意到，他没说，因为知道没用。

雨声有些小了，屋里熄了灯，他们就那么躺在一起，在黑暗里，许名友依旧是趴在他胸口，头发蹭到他颈窝有些痒，他说：“明天……好像也会下雨。”

他没有讲离开，没有讲未来，只是讲下雨，就好像是他们只是因为这场雨而已，等雨停了他们就能随着阳光重逢。

风也吹起来，他好像可以看清许名友，但又看不清那人眼中隐晦的情绪，许名友像是有很多话要讲，最后开口也只是：“那要记得拿伞。”

纪抒舟哑然，沉默了很久，久到外面雨声大了又小，风也停了，只是寂寥，他说：“海棠能可以活过这个春天的吧。”

依旧是沉默，纪抒舟没有听见那人说话，恍惚间觉得身上这人没了呼吸，只是温热，手掌抚了两下，许名友长出了一口气，说：“会活的，等雨停了，等它扎了根，就会开花了。”

纪抒舟重复了一遍：“等雨停了……”

身上人太轻了，如果不是搂着几乎要察觉不到，他很慢的说：“会停的……”

这场雨啊。

雨下了一夜，早上起来的时候天很阴，许名友显然是没睡好，纪抒舟起床他都不知道，只是突然觉得身下的躯体没了，他骤然惊醒，从床上翻落，裹着被子轰隆一声，纪抒舟听见了动静，推门进来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他连人带被子抱上床，给人套上了衣服，本来是有点想笑的，但偏生是笑不出来，许名友洗完脸突然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来。”

没头没尾的一句，但是纪抒舟知道，他说：“快了。”

许名友点了点头，说：“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