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是和梦里一样的黑暗,什么都看不清,许名友喊了一声”小纪“,然后感觉脑袋旁边的枕头陷下去一块,他扭头过去,清醒一点,是纪抒舟还没有拉开窗帘,屋子里太黑。
纪抒舟一条胳膊撑在枕头上,说:“醒了?还睡吗?”
那颗脑袋蹭了蹭,许名友哼哼唧唧说:“不睡了……我刚刚梦到宋熙了。”
“嗯”纪抒舟应了一声,揉了揉他的头发,去把窗帘拉开了,刺眼的光一下射进来,许名友把脸埋进枕头里一会,最后起身穿衣服。
当天晚上,宋斯捷因为急事出门,宋熙依旧在内院,没有消息,纪抒舟趁夜色翻进围墙,门是锁着的,他没能推开,整栋房子里没有人影,没有声音,没有灯光,所有摆设在黑暗中都变得可怖,纪抒舟绕到后面的窗户,那里有另一间花房,容易留下脚印,他费劲撬开窗户翻进去,落地没有声音,看着周围的一切,凭着上一次进来时记忆,看到了楼梯,二楼的走廊飘过一个人影,纪抒舟心里有点发虚,身后就是楼梯,他转头就看到一道人影,
“谁”是那道黑影发出来的,纪抒舟勉强记得这道声音,很耳熟,但有些不一样,是宋熙。
声音有点嘶哑,像是哭喊的厉害了。
就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纪抒舟跟他对视上,宋熙只能看见黑影,没有开灯,没戴眼镜,看身形不是宋斯捷,他有点害怕,又问了一次:“谁在那”
纪抒舟开口:“是我,宋老板。”
“小纪吗?”
“是”纪抒舟往前走了两步,上了楼梯,却被宋熙出声阻止:“你别再上了,他会发现。”
纪抒舟把脚收回来,就站在半截楼梯那里看他,说:“您想出去吗?”
宋熙站在阴影,纪抒舟只能看到他的脸,身体被挡住,他听见宋熙说:“我下不去。”
算是回答,纪抒舟说:“总归是又办法的。”
他看见宋熙朝他这里走了两步,可以看清上身,他没有穿衣服,可能是宋斯捷不让,只是裹着床单,像被困在这栋房子里的孤魂一般飘荡,他开口:“没有办法了,我也……我也什么都没有了,就这样也没什么……”
宋斯捷带他回来也没做什么,只是将他锁回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像是一个等待死刑执行的犯人,看着那柄锋利的铡刀落下。
纪抒舟不知道该怎么劝,之前他见到的都是拼命求生的,但这样的,他不知道怎么办,他看见宋熙笑了一下,听见他说:“你不用为难,我总归要比外面的人要好过一点,好歹还能活着,虽然难看些,但饿不着冻不着的,已经可以了,说不定过两年就能出去。”
他神情落寞,纪抒舟没再劝,只是说:“那宋先生,保重,许老板和我每年都会过来,我们还能再见的。”
宋熙很轻的说了声:“保重。”
身影重新隐于黑暗,纪抒舟看到他脚踝上反光了一下,明白了他说的“下不去”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没问,宋熙也没多说,都保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他从来时的窗户翻出去,把窗户自己撬过的痕迹复原,从来的路回去,但他没看到院子外面停着的一辆黑车,后面的窗户开着,恰好可以看到纪抒舟翻进翻出的窗户,中间隔着那几棵常绿的大叶栀子,纪抒舟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