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到第二天清晨,一行人自助餐都吃好了,林闲渟还没起。
林阖只能联系前台让人家给开门,被子底下,露在小截肩膀白得皎洁。
“这么又裸睡。”她语气见怪不怪,习惯了闲闲从小到大好不知羞,偏过头避嫌。
“大早上扰人家清梦干嘛?”
“我求婚成功了。”
她一下子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又赶紧裹到下巴: “恭喜!那我是叫你姐姐,还是该改口叫妹夫啊?”
林阖怼道:“还是多想想你工作室下个季度的房租水电费,上哪贷吧。”
目光无意间钉在林闲渟锁骨上下,深深浅浅的红点点格外显眼。
哪来的?
看着像新添的。
“你没做对不起顾老师的事吧?”
林闲渟看着小阖怕她出轨的表情,懒洋洋地弯了弯嘴角,“晚上我一个人睡不着,就是你想的那样。”
“真是多余担心你。”她脑子转得极快,“早说顾老师来苏城了。”
“难怪昨晚敲门不开,电话不接,早上不起,辛苦你躺着享福了。”
林闲渟老脸发烫拿起枕头砸,“不是你脑补的那样!我今天要跟顾老师回临州,后面活动你们玩开心。”
“知道了,恋爱脑,一天离不得顾老师。”林阖稳稳攥住飞来的枕头。
她把枕头放回来,“你接着睡吧,年年歆舟跟我还没那么早回去,你回你的临州,我们几个自己逛。”
房间又安静下来。
林闲渟哼声掀开被子起床,“五十步笑百步,谁还好意思说谁。”
她拿过叠整齐搁在椅子上的衣物,低头系扣子,心想卿卿是不是又像以前那样温存过后一走了之,通常枕头底下也会出现一沓钱,刚才扔枕头没看到,是在另一个枕头底下么?转而掀开她的枕底是空的。
顾长亭吃不惯酒店的早餐,出门去买,回来的电梯口还碰上了林阖。
她刷开房卡往里走,把早点放在临窗的餐桌,“小睡神醒来啦?”
“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要的。”
“先去洗漱。”
晨光照在临窗的桌面,油纸袋上渗着蟹壳黄的油渍,小四样苏城名吃喷香诱人,林闲渟把湿手往裤子蹭,眼巴巴凑上前,鼻尖几乎要碰到馄饨。
顾长亭递出柄塑料勺,忍俊不禁,“馋了就快动手。”
清汤里浮着一只只玲珑的馄饨,林闲渟低头吹了吹热气,“这就是小姐姐念叨的泡泡馄饨嘛?”
“不是那家,街上随便买的,正不正宗有待考证。”
她吸溜一口,好吃到眯眯眼, “小阖来过,告诉我一则喜讯。”
“嗯?”
“小阖昨晚求婚,舟舟答应了,世上的有情人,又成一对。”
林闲渟那治愈的笑容像隆冬里呵出的白气,顾长亭被感染了,勾起一抹绵软又轻盈的淡笑,像冰面上裂开的一条缝,动作再大些会咔嚓作响,底下的水会涌出来。
“顾老师。”
“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我?”
顾长亭问:“这算求婚吗?”
她思考了下:“如果你愿意。”
求婚似乎天然跟罗曼蒂克式的仪式绑在一起。不是非要盛大,不是非要烛光晚餐或海边日出,但它必须有一个认真看着对方眼睛的时刻。很显然,顾长亭此刻拥有。穷极一生,只为找到一双这样的眼睛——找到了,却来得太过仓促简陋。戒指仪式什么都可以不要,起码要有一束鲜花,路边的小野花也可以,空口白话一句敲定终身,未免太像空手套白狼。
顾长亭眸色深深。林闲渟这份心意发自本心,还是一时受了气氛感染,无论出于哪种,她很确定,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心下动摇。
可她又忧心。
轻诺必寡信。年轻什么承诺都能给,轻飘飘的诺言能否兑现,是否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无从定论,况且,她的宝贝书还没念完,一手创办的工作室更是散装,放观长远角度来谈婚论嫁,小闲还太稚嫩。
林闲渟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可以轻轻松松地说出口,可为此负责的人,是你,是我,是我们。”
“突然在豆浆烧饼面前说这个,不太正式,你别有负担,我就是随口。”
“差点被唬住。”顾长亭端起温热的豆浆,“要我现在点头还太早。”
“那多久才不算早?”
“看你表现。”
“又要看我表现,好。”林闲渟的神情透着股鲜活亢奋,“我们什么时候回临州?”
顾长亭微微一怔,“态度转变这么快,不在苏城四处逛逛了?”
林闲渟摇头,“你要是回临州,留我自己待在苏城也没意思,返程的事也和小阖说好过。”
“不急着回去,酒店订了三天两晚,我同你逛逛这么美的江南,就当是休假。”
“说得我好心动,但这样太耽误你工作了,欠的债迟早要还,我不想让你太辛苦。”
“对不起,委屈你了。”
“不委屈,你在哪我在哪,要是觉得亏欠我,报销一下房费。”
顾长亭噙笑,执行力很强马上转账,“枕头有我的一半应该的。”
能用钱解决的事往往纯粹,叮咚一声响个十百千万,林闲渟收得心安理得,拱手说:“谢谢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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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叶子一片片打着旋落下,清风徐来是带着暑气的。
林闲渟倚坐在机车上,单足踏在地面撑住身形,静立在秋色里随性不羁。
研训院的大楼巍峨矗立,从苏城回来她又变回原样,扫了眼时间双脚落地,顾老师也该出单位了。
陆续有人顺着大门台阶下,顾长亭拎着帆布包,同一位老先生闲谈,边上还跟着眼见心烦的时阙来。
他们在聊专业的东西,林闲渟仅作为中国人能听懂中文。
“顾老师。”
温老先生目光看向来人,转头疑惑看向顾长亭:“这位是?”
“我家小朋友,来接我下班。”
老先生一把年纪的人,什么事看不出来,“本想拉你和阙来一起到家里坐坐,只能改天再说了。”
又看向林闲渟,“顾老师就交给你了小姑娘,我赶紧回去免得挨你师母唠叨。”说着便迈步往前。
“好嘞,老先生慢走。”
时阙来目光掠过小姑娘看得出她眼里含着敌意,赶紧走,“温老,我送您。”
往露天停车场靠近。
“都等出热汗了。”顾长亭从包里拿出纸巾,擦过她冒汗的额头。
“体质容易出汗,我给你拎包。”林闲渟接过手,顾长亭自然挽住她胳膊,半边身疲惫地靠向她肩。
走到机车旁,林闲渟先替她戴好那顶转啊转的竹蜻蜓头盔,“那个老先生是你的领导?”
“嗯,还是我的大学导师,之前没跟你提过。”
“他知道我们的关系吗?”她长腿跨上机车。
“原先只知道我非单身,现在该是不言而喻。”
顾长亭紧随其后坐上,幸而没有穿裙子,贴着安全感十足的后背,下巴轻抵在她肩头。
“你刚刚看时阙来真的很不客气。”
林闲渟攥紧车把引擎轰鸣一声,往道上开, “有吗?按照我发过的毒誓,没有胖揍他一顿很克制了。”
“才听同事说,那天宴会散了有人偷拍尾随,差点闹到报警。”
顾长亭顺着风声问,“是蓝杉给你打的报告,是你派蓝杉去骚扰的?”
“蓝杉嘴快自己要将功补过,后来我已经教育过,也不算打小报告,就正常分享阴差阳错了。”
“他是专业能力很强的教授,小闲我不希望你因为偏见,就一概而论,该是哪个是哪个,不要想要有一天共事他就多打我一天主意,都是彼此有人的人了,这样,你会不会心安些?”
被喂了颗药劲十足的定心丸,“那我下次跟他见面,道一句,对不住了,时教授。”
“我的学生可教。”
载着人的车速慢悠悠,林闲渟随口感慨,今天的晚霞像海盐冰淇淋化开的样子,无人回应。
她瞥向后视镜,镜面映出伏在后背的女人,卿卿合上眼显然是累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