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尼路。走。”
“不走。”
“走,带着那个人走。”她没有回头,“这里我来。”
艾尼路看着她。她的背很直,站在河边上,水从和服下摆滴下来,在脚边汇成一小片。她的拳头攥着,纸片从身上飘出来,在她身边转。他拉着狐狸面具的人,往山上跑。
他没有追,看着莱依拉。面具后面的眼睛看不见,但莱依拉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冷的,稳的,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你的霸气不错,你的纸也不错,但还不够。”
他把刀抽出来。刀很长,很窄,刀刃是黑的,反着暗光。他往前迈了一步。莱依拉没有退。纸片从身上涌出来,在面前聚成一堵墙。刀砍在纸墙上,纸碎了。被刀上的火焰烧成灰。他的刀上裹着一层黑色的霸气,霸气外面裹着一层火焰。火焰是橘红色的,和他后脑勺那团一样,很烫。纸灰在空气里飘着。
莱依拉往后退了一步。纸片从身上涌出来,在手里聚成两把纸刃,白色的,半透明的,像凝固的光。她把纸刃架在刀上,往前推。纸刃断了。刀从她肩膀上切过去,纸铠甲裂了,血从裂口渗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流。她往后退了三步。纸片从伤口处涌出来,把血止住,把伤口封住。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那个人看着她。刀举在半空中,刀刃上的火焰跳了一下。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还是那么低,那么稳。“你的纸,能挡刀,能挡箭,但挡不住火。火是纸的敌人。凯多大人要活的。放下刀跟我走,我不伤你。”
莱依拉没有说话。她把纸片往身上收,从肩膀上收到胸口,从胸口收到手臂,从手臂收到刀上。她把所有的纸都裹在两把刀上,把所有的霸气都裹在纸上。刀变厚了,变重了,变白了,像两根骨头。
她把刀举起来,架住他的刀。刀碰在一起,声音很尖,很脆。纸片在刀刃上裂开,又合上,裂开,又合上。她的手臂在抖,虎口裂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但她没有退。
那个人看着她。他往前推了一步。莱依拉往后退了一步。她退到河边,脚踩在水里,水很冷,从鞋口灌进去,淹过脚踝。她把刀往前推,纸片从刀刃上涌出来,缠住他的刀,顺着刀刃往上爬。他把刀抽回去,纸片断了,掉在地上,被水浸湿了,变成一团一团的纸浆。
“你的果实不错。”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稳,“但你不会用。”
他把刀举起来。刀刃上的火焰更旺了,橘红色的,烫得空气都变了形。他往前迈了一步。莱依拉没有退。她把刀横在身前,把剩下的纸片都裹在身上。纸铠甲很薄,很轻,但很密。她的脸上全是纸,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睛很亮,很黑,很深。
他把刀砍下来。莱依拉没有接。她蹲下来,纸片从背上涌出来,在头顶聚成一顶帽子,很厚,很密。刀砍在帽子上,帽子裂了,但没有碎。
纸片从裂缝里涌出来,顺着刀刃往上爬。他把刀往回收,纸片跟着他走,缠在刀上,缠在手上,缠在手臂上。他把火焰放出来,纸片烧着了,变成灰,从手上飘下去。但纸灰没有散。纸灰粘在他的手套上,粘在他的袖口上,粘在他的面具上。
莱依拉往前冲。她冲到那个人面前,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纸片从刀上涌出来,缠住他的头,缠住他的面具,缠住他的护目镜。他把火焰放出来,纸片在烧,但她的刀还在。
她把刀往前推,刀尖顶在他的面具上。纸片在烧,刀尖在往前顶。面具裂了。从下巴开始,往上裂,裂到额头。面具碎成两半,掉在地上。护目镜也碎了,玻璃碴子落在地上,在月光下反着光。
露出来的脸很瘦,是浅棕色的,像被太阳晒了很久的沙子。头发是白色的,很长,被风吹起来,在月光下飘。左眼周围有一圈花环状的刺青,黑色的,细细的,从眼角绕到额角,从额角绕到太阳穴。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亮,很冷。他的嘴唇很薄,抿着,嘴角往下撇。他看着她。翅膀在背后展开,黑色的,很大,把月光挡住了。后脑勺的火焰跳了一下,更旺了。
莱依拉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翅膀,看着他的头发。露娜利亚族,红土大陆上的原住民。世界政府成立之前就存在的种族,被世界政府追杀到几乎灭绝的种族。
她在书里见过,在库罗哈博士的笔记里,在那些被世界政府隐藏的书里。他们能在任何环境里生存,能在火焰里呼吸。他们的翅膀能挡刀,能挡枪,能挡炮弹。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种族之一,现在站在她面前,在九里的山脚下,在河边上。
“露娜利亚族。”她说。
烬看着她,他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怕,是别的什么。是火,烧了很久的火,压在冰下面的火。
“是。”他说。声音还是那么低,那么稳。“那又怎样。”
“不怎样。”莱依拉把刀收回来,纸片从烬身上散开,落在地上,被水浸湿了。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为凯多办事。”
烬看着她。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他的翅膀收了一下,又展开。后脑勺的火焰在跳。
“凯多大人要活的。”他把刀插回腰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很小,黑色的,像一块石头。他把那东西捏碎了,空气里有一股焦糊的味道。
莱依拉往后退。纸片从身上涌出来,在河面上铺成一条路。她踩上去,往河对岸跑。纸片在她身后收回来,一卷一卷的,像在卷一匹布。
烬没有追。他站在河边,看着她跑。他的翅膀收在背后,后脑勺的火焰在跳。他的手放在刀柄上,但没有拔。面具碎了,露出来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眼睛跟着她走。
莱依拉跑到河对岸,跑进竹林里。艾尼路站在一棵竹子后面,手攥着拳头。狐狸面具的人站在他旁边。她拉住艾尼路的手,往竹林深处跑。
竹子在头顶摇,叶子沙沙响。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白。她跑得很快,呼吸很急。虎口的血滴在竹叶上,被风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