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鹤号离开罗格镇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港口在后面，越来越小，码头上那些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往海里撒了一把碎金。莱依拉站在船尾，看着那些灯。处刑台已经看不见了，广场也看不见了，但那些灯还在。今晚会有很多人睡不着。他们会坐在酒馆里，坐在码头上，坐在自己的船上，反复想罗杰说的那句话。然后明天，他们中的一些人会出海。去伟大航路，去新世界，去拉夫德鲁。去找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宝藏。

她转过身，走到舵轮后面，把船头对准西海的方向。纸鹤号的帆在夜风里鼓起来，船速不快，但很稳。

“莱依拉。”艾尼路的声音从甲板上传来。

“嗯？”

“你在想什么？”

她在想罗杰。在想他站在处刑台上的样子。在想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为什么那么亮。在想他为什么选择死。她想了好几种答案，又全部划掉了。

“在想一封信。”她说。

“给谁？”

“库罗哈博士。”

艾尼路没有再问。他靠在桅杆上，把见闻色撑开。罗格镇已经很远了，那些心跳越来越模糊，像隔了一层水。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快的，慢的，兴奋的，紧张的。还有一个很慢的，很稳的，冷的——克洛克达尔。他没有走。还站在港口，还在看着海面。艾尼路把见闻色收回来。

莱依拉走进船舱，从背包里翻出纸和笔。纸是空岛的云纸，还剩最后几张。她一直舍不得用，但现在想用了。她把纸铺在桌上，笔握在手里，想了很久。然后开始写。

“库罗哈博士：

我到罗格镇了。看见了处刑。罗杰说了那句话，您应该已经听说了。全世界的报纸都会登。‘想要我的财宝吗？去找吧。我把全世界的财宝都放在那里了。’

广场上有很多人。海贼、商人、海军、平民。他们站在处刑台下面，等他开口。他开口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然后他说了那句话。然后所有人都疯了。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已经开始往港口跑了。我站在人群里，看着他们的眼睛。那些眼睛里的光，和我在空岛石碑前看见的光不一样。石碑前的光是冷的，是石头反射的月光。他们眼睛里的光是热的，是火。罗杰点着的火。

我想了很久，他为什么要死。他有财宝，有名声，有世界上所有的秘密。他什么都不缺。但他选择死。在这座‘开始与结束的镇子’上。我觉得，他找到了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那些东西太重了，一个人扛不动。所以他把它分出去。让所有人去找。让所有人去扛。让这片海上的每一个人，都成为火种。

我站在广场上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您应该记得，五年前我在阿拉巴斯坦见过他。那时候他还是个没有疤的海贼，在找冥王。现在他是七武海了，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白胡子留的。他站在人群里，看着处刑台，眼睛里没有火。很冷。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我看见了。是空岛的云纸。我猜，他也在找那些石头。和我不一样的方式。

博士，奥尔维亚有消息吗？她寄了那封信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我很担心。但我知道她还活着。她不会死。她还有事没做完。我会去找她。等我准备好了。

接下来我要去哪，我不知道，但我会把所有的石头都读完。把那空白的100年拼出来。然后告诉所有人。和罗杰一样，又不一样。他点火，我传火。

您要好好活着。等我回来。我还要听您讲那些老故事。

莱依拉”

她把笔放下，把纸折好。折了三折，边角对齐，压平。然后她拿出一个防水袋，把信放进去，封好口。

“写完了？”艾尼路站在船舱门口。

“写完了。”她把防水袋放进背包里，“下一个港口，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