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虽仍有一丝不对,但这已经是江怀夕一时能想到的最合理的回答了。
可即便如此,窗户纸上的影子依旧存在。
就当江怀夕思忖该如何让陆昀回家时,却听对方说了句,“睡吧。”
不说明自己离开,也不说明自己要走。
自知拗不过对方,江怀夕也不再出声,靠在墙边竟很快合上了眼。
听见一墙之隔的平缓呼吸声,陆昀也靠着墙边缓缓坐下,可手里却依旧稳稳拿着烛台。
而在这一夜里,恐怕也只有天上悬挂着的明月,将陆昀数次点燃烛火的动作收进眼底,直至天明。
翌日,当江怀夕照常醒来,只觉脖子有些酸痛,起身想要活动身体时,忽闻一声咳嗽声。
仅凭这声音,江怀夕便断定他必是着了风寒。
一想到对方是因为自己,在外待了一夜,江怀夕原本平淡的语气,也在开口的那一刹那夹杂着几分怨怼之气。
“这便是你想要的结果?”
陆昀本想说几句,却在刚发出一个音节时,又立即收住了声,敲了两下窗框后,这才转身离开。
听到动静,江怀夕将耳朵靠在墙上,在脚步声逐渐远离后,小声嘟哝了句,“吃软不吃硬?”
可刚说完,门外又紧跟着传来脚步声,逐渐与江怀夕指下的脉动重合。
而在几息之后,方才一直守在墙外的陆昀,就这样明晃晃地打开被锁住的木门,跨步而来。
“早。”
望着陆昀这一系列的举动,江怀夕本想问,你怎么还没走?
可面对他的直白,尤其是那双视线太过烫人,完全做不到视若无睹,只好也回了句,“早。”
当堂对峙时,王氏昨日所说在深夜见到江怀夕的村民李氏,也于今早来到了县廨。
在他说出那夜所见情景时,江怀夕直说凭出城记录便可知,那日自己究竟是何时回的城。
但即便如此,李氏依旧不肯相信,匍匐在地上,大声哭诉,“草民那夜确确实实是看见了江怀夕的身影,绝无半句谎言。”
见此情形,挺直腰杆跪在正厅里的江怀夕拱了拱手,“尉君,民女有疑问,需李氏解答。”
“准。”
得到准许后,江怀夕抬眸看着身穿孝衣的两人,最终还是一咬牙,说出心里称得上大不敬的猜测。
“我自知前夜从未出现在清风乡,敢问你二人是真的见到了我,还是蓄意构陷,以此达到什么目的?”
此话一出,在一旁记录的司法史齐言不禁顿笔,用余光看向身侧的常县尉。
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将方才的话给如实记录下来。
李氏一听到这话,顿时气得直起身来,指着人怒道,“亏得先前阿娘还夸你心善,时不时来为乡里乡亲医治,谁知你这心里竟如此恶毒。”
“我,我们与你有何仇怨,值得搭上邻里的性命陷害你,还请大老爷为我等做主啊!”
在场之人谁都知道此人说得不假,毕竟谁会为了陷害一个不相干的人,而牺牲日日相见的熟人呢?
可事情的局面,竟也一时僵在了这里。
出入城的记录表明,江怀夕于前日寅正二刻入城,此后再无任何出城记录。
但李氏却一口咬定自己看到的就是江怀夕。
就当常行一即将落下惊堂木,想要退堂再议时,却听坐在屏风后的云清开了口。
“既是黑夜,你当真看清那女子面容,不曾看花了眼?”
李氏闻言刚要回绝,却又顿时神色一滞,渐渐坐回了身子。
见对方露出这般神色,常行一暗道有戏,便再次追问,“李氏,当夜你是否真的看清江怀夕的面容?”
在二人接连施加的威压下,李氏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夜场景。
那晚,自己出门更衣,无意中瞥见有人正向水井边走去,见她穿着打扮,以及发髻上那根木簪。
便连忙走出家门,来到门口站定,下意识问了句,“江大娘子这又是被谁家请来的?”
可谁料自己刚说完这句话,那人吓得手一抖,转头就跑。
李氏见状不对,想要追赶上去将人拦住,可一想起方才对方的动作,只好赶到水井边。
如今细细想来,自己只来得及看见对方逃离时,惟帽被风扬起时的侧脸……
当李氏颤颤巍巍说完后,似是察觉到自己真的有可能陷害了江大娘子时,再度匍匐在地,低声呜咽着。
“是草民一时蒙了眼,但草民绝无陷害之意,实是家中丧亲,一时,一时慌了心神。”
望着李氏的哭诉,王氏的愕然,常行一猛地拍下惊堂木,命人将他们带到侧室。
而在其余人走后,陆昀也终于从屏风后走出。
可还没来得及和江怀夕说上话,却被常行一给拦住了去路。
“敢问云御史是如何猜到李氏可能有雀盲之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