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阴过一日，天沅接连数日没见着太阳。内侍总管刘茗揣着手站在殿外，微仰着头看青灰色的天，不禁摇了摇头。

来了个一看就机灵的年轻内侍，双手捧的盘子上托了个精美雕花的汤盅，小碎步到了内侍总管面前，“大人，皇后命奴才送来的，是娘娘亲手煮的虫草苁蓉汤。”

这已经是连续第三日了，刘茗之所以站在这，等的就是他。“得了，请皇后安心，老奴这就去伺候陛下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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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祯帝垮了个身子坐着，两条胳膊像没骨头一般耷拉在两边扶手上。脸上没有表情，唯有眼神盯着桌上一摞奏章出神。哪怕刘茗的脚步声，都没能让他回神。

“陛下连着几日都没睡好，皇后娘娘又给陛下送汤来了。”说着，他屈着身子小心翼翼上前，一边打量鸿祯帝的脸，一边稳稳将汤放到他面前。而后熟门熟路地开始整理桌面，恨不得把那些不讨喜的奏章全压到最下面。

“行了，朕岂是孩童，藏了有用吗？”轻喝声气，鸿祯帝的手伸向汤盅。想了想，又缩手回来。人倒是重新坐得端正起来，脸上表情仍旧僵着。

刘茗谄媚地笑了，打了自己手一下，全当给陛下博个开心。他知道陛下今日尽情不佳的因在哪，只是这话不该他挑。

果然，他是了解鸿祯帝性子的。

“萍阳县知府的折子又来了，说那边气温骤降，本该降下的雨水皆化作雪片。虽然不大，但根据本地经验丰富的农户推测，未来将会有大雪。为防止情况恶化，故望朝廷早做准备。”鸿祯帝指着那摞折子，说话时满脸不耐烦，“每日一封，从下雨说到下雪，朕现在已经想不起天沅十天前是晴是雨，倒是对那几百里外的萍阴县天气了若指掌了。”

刘茗赶紧端了杯茶给说到气头上的鸿祯帝，“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难怪鸿祯帝不乐得看这些。

大鸿这两年不是水灾就是大旱，都是磨人的钝刀子。本以为今年总算风调雨顺，没想到临了竟然又是灾报。鸿祯帝的心如同被泼了盆冰水，国库本就见底，再过三月就是年关，估计户部也没多余的银子。这会儿找他们要钱，定是会扯皮。

“陛下辛劳，要不请几位大臣来说道说道。”

鸿祯帝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语气颇嫌弃，“他们的路数你还不知道吗，凡是拐了弯最后都落在向朝廷伸手要钱上。那萍阴县的气候本就如此，秋天大雨冬天大雪，等开春播种时地已被养肥。一旦事情端到早朝群臣讨论，立刻小事化大，不拨个几千上万两银子，他们能闭嘴？”

钱，自然是重中之重的问题，但并非全部。刘茗此刻只能受着鸿祯帝这股子酸透的语气，心知那些老臣如今最让陛下气不过的，还当是和国公有关。

事情兜兜转转要回到秋猎时太子傅晖猎得白虎之事。行宫庆功宴举办的热闹，回了天沅，皇后那边果然闹起了别扭。鸿祯帝找着由头给皇后不少赏赐，连二皇子傅昕亦跟着沾光。可问题是国库由不得陛下乱来，他的私库金源又被勤王斩断，更麻烦的是想抢回来还得靠皇后。

于是乎，一时间蓝国公在朝堂上因为二皇子得赏赐而目中无人，皇后因为太子之功而对金矿之事不闻不问，臣子因为陛下不压制国公态度而不满……如今再添个萍阴县灾情，让本就被钱束缚的皇帝雪上加霜。总而言之，人人不满。

“依老奴看，陛下还该和皇后好好谈谈。皇后心系陛下，否则也不会日日送汤过来。但凡皇后明了陛下心意，哪有不帮衬的道理。”刘茗看这一团乱麻只抓一个重点：钱。如此一来，只需摆平皇后便一顺百顺。

鸿祯帝若有所思地摸着胡子，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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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屿屿这两日有些着凉，扁桃体发炎导致的吞咽疼让她很是不爽。唯一幸运的便是“争”得了五日休息，不用天不亮就起床。

雪织端着从东厨间要来的红糖姜水进屋，只见她蔫蔫的，不由地担心起来道：“夫人不会是要烧起来了吧。”

袁屿屿一副被掏空了心气的模样，手肘撑在小桌上对她摆了摆，“无妨，我就是觉得没精神。”

天晓得自那一日从主院回来后，她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当时她回了白水楼立刻美美补觉，睡醒后的神清气爽还没维持多久就听到雪织给她带来的噩耗：傅丛吩咐下来，让夫人每日晨起都到主院来伺候。

说是晴天霹雳都不为过。

以袁屿屿的看人经验分析，年纪轻轻的傅丛正处于情绪不稳、性子不定的年纪。自己带的二十岁的小明星有点流量都能整幺蛾子，更别说在如今这背景下的堂堂亲王，想一出是一出本就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