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刻意将声音压得低低的,明显不想让人通过声音认出自己。但这个听着没什么精神,尾音还带着点阴恻恻调子的声音,对周行硕而言,听着却异常熟悉。紧接着,一个猜想在他脑子里跟着跳了出来。
“苏利文?”周行硕试探性地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满是震惊。怎么会是苏利文?他竟然会牵扯进秘钥的纷争里,而且他还能如此熟练地绕开情报处层层叠叠的管控,悄无声息地潜入重兵把守的医疗区,就这么直接找上了自己。
“别叫这么大声,你是生怕外面的巡逻兵听不到吗?”苏利文的声音立刻变得急促和不耐烦起来,他警惕地扫了一眼术后观察室的大门,确认外面没有动静后,才再次压低声音催促道,“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别再跟我兜圈子,赶紧告诉我,东西到底藏在哪了?”
“你别一口一个东西地问个不停。”周行硕强装镇定地躺在那,继续将装傻进行到底,对方越是着急,就越容易露出破绽,反正现在自己待在医疗舱里,苏利文也拿自己没办法,“你不说清楚到底要什么,我怎么知道你在找什么。而且我失忆这件事,整个星舰谁不知道?你不是最清楚吗?我现在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苏利文的耐心被周行硕摆烂的态度彻底耗尽了,也不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威胁道:“我知道你在模拟舱里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还因此被情报处那个疯狗抓去审问室折腾了一番,就算你之前真的失忆了,看了那些东西,也该想起点什么了吧?再跟我装失忆,我就给你注射神经毒素,让你直接被评定为报废!现在立刻告诉我,其中一把秘钥,到底被你藏在什么地方了?”
周行硕心下大惊,完全没有想到,苏利文竟然连自己看到黎明号机密文件的事情都知道,那么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当初害自己被情报处抓走的这整件事,可能就是苏利文精心设下的一个局?
无数被遗忘的细节立刻在脑海里一个个串联起来,周行硕想起自己从入学面试开始,就一直经历了不少充满疑点的事。
当初自己的入学面试官就是苏利文,现在回想起来,那场面试处处都透着异常,苏利文作为主考官,全程没有问过自己一个专业问题,自己当时的回答更是乱七八糟,称得上是灾难级别的表现,可最后却还是莫名其妙地通过了面试。
但如果苏利文就是教派的人,而此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教派从收容所里一路培养起来的间谍种子,那么自己能顺利进入学院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思绪又转到了那次险些让自己和路维定丧命的联合实训,那件事虽然最后被定性为教派间谍所为,还牵扯出了暗处的孟执沉,但仔细想想,那次事故最后的处理走向,明显和孟执沉一贯的行事风格不符。
孟执沉虽然也在暗中行动,但他完全不会把路维定置于死地。那次小型战斗舰彻底失控,明显是有人在原有破坏的基础上,又动了更厉害的手脚,摆明了就是要让自己和路维定一起死在太空里。
而在实训开始之前,自己两次试飞测验的评分人,恰好都是苏利文,更何况苏利文本身就是维修部的负责人,能够自由出入任何维修停放区域,还对战斗舰的内部结构了如指掌。他想要在系统上做手脚,简直易如反掌,而且绝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如此一来,实训事故的所有疑点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周行硕将思绪继续向后推,翻到了自己被季马当成间谍抓走的那段日子。
当时自己情急之下把锅甩给了苏利文,苏利文被季马带走后,非但没有反咬自己一口,反而地将所有嫌疑都引向了已经被捕的野田老师。更奇怪的是,原本一直拒不认罪的野田,竟然在最后时刻突然改口,将所有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这件事当时就让周行硕觉得不对劲,如果是孟执沉做的,那动机就完全不成立,孟执沉根本没有帮自己的理由,野田认不认罪对孟执沉来说毫无意义。可如果野田的突然认罪,是苏利文在背后一手操纵逼迫的结果,那所有的逻辑就都能说得通了。
时间线再往后推,到了第二代情感防火墙的学院试验阶段,路维定在受试舱里看到了路征死亡现场的照片,紧接着受试舱就突发故障,舱门被锁死,舱内短路起火。那次事故差点让路维定丧命,也差点让整个情感防火墙项目彻底夭折。
以孟执沉的动机来说,他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孟执沉虽然痛恨情感防火墙项目,但他绝不会用路维定的性命来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