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维定听罢,揉着眉弓的手顿了顿,转而用手指轻轻按压起不适的眼球。他清楚,面对死亡时,无论一个人在先前表现得多么勇敢决绝,求生的本能总会下意识地去寻找任何一丝可能的生机。
汉娜方才提出的合作逃生,让路维定想起了诺亚当初画的那张关于逃生舰的大饼,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艘舰船,那么带着四个人一起离开,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可伊卡洛斯号上的局势太过复杂,他又岂能给汉娜打包票说一定能逃出去。
路维定斟酌片刻后,才疲惫地开口道:“后路并非没有,虽然报名时,免责声明上已经提到,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程,但星舰上确实藏着一艘秘密逃生舰。只是连你都能猜到会有退路,那么全舰几乎所有人都会想到这一点。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盯着那寥寥几个逃生位,在生存面前,人心的险恶,远比你直面阈族时要可怕得多。”
“那就是说,确实有活下去的机会?”汉娜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睛骤然变亮,却又因为路维定后半段的话,焦虑了起来,“除了克隆人,工程师,医护人员和你们这些军官,还有谁会抢逃生舰?难不成是教派的人?你不是说伊卡洛斯号的安保做得密不透风,所以才没办法把周行硕和斯特莱弄出来吗?那教派的人又是怎么混进来的?”
“正常情况下他们确实进不来,但那些间谍,是诺亚中将故意放进来的。”想到诺亚之前干的那些离谱的操作,路维定又是一阵头疼。
前阵子,一向将远征计划保密做到滴水不漏的诺亚,不知为何,突然一反常态,推翻了原先所有的保密策略。
他亲自带头,在全球范围内大肆宣扬远征计划,将伊卡洛斯号塑造成人类最后的希望,将所有登舰人员歌颂为拯救人类的英雄。相关的新闻报道铺天盖地,在各大主流平台疯狂推送。
当然,关于计划中克隆人的那部分,依旧被他列为最高机密,严禁宣传部透露一个标点符号。哪怕网络上偶尔出现关于联邦制造克隆人的阴谋论,也会被网安部门悄无声息地处理掉,淹没在海量的信息垃圾里。
路维定在诺亚手下干了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真正猜透过这位上司的心思。之前上头一直遮遮掩掩,现在却突然将整个计划摊在明面上,这让路维定满心疑惑,却又不敢多问,怕被诺亚觉得自己多嘴多事。
倒是季马,对此一直摆出一副早已看透一切,瞧不起路维定的样子,嘚瑟地凑到路维定身边,见路维定这副完全摸不透顶头上司心思的样子,他便趾高气昂地给路维定做了简单的解释。
按照季马的说法,诺亚之所以将计划公之于众,就是为了吸引教派的高层主动入局,亲自来破坏伊卡洛斯号的远征计划。而诺亚自己早就精心筛选了登舰的核心人员,构建了一个绝对可靠的亲信圈子,教派如果只派中层干部过来,根本不可能渗透进来,尤其是在诺亚和季马的眼皮子下,这些人的手段根本没有机会干扰计划。
因此,为了阻止远征,教派必然会有高层人物铤而走险,亲自登舰,而诺亚从一开始,赌的就是这个。
季马其实自己心里也拿不准,诺亚的算盘到底能不能成。但诺亚每次提起这件事时,一直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或许,诺亚对教派里某个核心高层的行事风格非常了解。
路维定的联想就此打住,心里有些复杂。事到如今,自己这边横竖都是死局,多一个人联手,总比自己孤军奋战要好。
他便叹了口气,将诺亚故意放教派高层入局的计划,完整地告诉了汉娜。
汉娜听完,脸上毫无任何惧色,立刻坚定地提议,反正都是死马当活马医,不如俩人结成同盟,一起想办法逃出去。
路维定在此刻,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伊卡洛斯号上的局势固然凶险复杂,但这终究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一线生机。他也便点了点头,同意了汉娜的提议。
就这样,两个人暂时冰释前嫌,结成了跑路同盟。
距离全体成员登舰冬眠的日子一天天逼近,路维定依旧在不停地忙活,他利用自己作战部署组成员的身份,想尽一切办法搜集关于伊卡洛斯号的一切信息。
从舰船的内部结构到各部门的人员构成,冬眠轮换的时间表到各个舱段的安保等级,甚至连通风管道的走向和紧急出口的位置,他都全部探查到手,试图从中找到任何关于那艘秘密逃生舰的蛛丝马迹。
他搜集到的信息庞杂而混乱,部分信息的真实性存疑,好在有汉娜加入,两人通过加密的秘密频道保持联系,各自分享手头的线索,再一起交叉验证,筛选整合,这也让路维定的工作轻松了不少。
终于,临近出发前,两人获得了关于舰船存在秘钥的情报,推测出这个严加看管的秘钥是开启逃生舰的唯一途径。
两人便立刻根据这条线索和之前的大量情报,制定了一个夺取秘钥的大致计划。但他们也明白,这个计划非常粗糙,风险极大,而且必须等到斯特莱和周行硕苏醒后,四个人齐心协力才有成功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