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从治疗中心发出邀请,到她终于能抽出时间动身,整整延后了三个月,才让她有时间赴约。
她整个人都散发着长期睡眠不足和神经衰弱带来的疲态,但她的精神气看着还算放松,看来应该是手头的研究取得了不错的进展,至少不用再像之前那样背着精神压力做事情了。
北方精神治疗中心比她想象的还要偏远,通往这里的专列一天只有一班,沿途都是荒无人烟的冻土带。李继兴几经周转,终于风尘仆仆地到达了目的地。
此时,病房里,路维定的状态和平常一样麻木,对医护人员的进出,或是走廊里传来的任何声响,都没有什么反应。
但当李继兴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的那一刻,路维定竟然罕见地抬起了头,主动和李继兴进行了对视。
主治医生拿着病历平板,和李继兴简单交代了一下路维定最近的表现,特意叮嘱她不要提起任何和阿喀琉斯号相关的话题后,说完便退出了病房,留给他们两个单独交流的空间。
“路维定,你还好吗?”李继兴试探着开口,可话一出口,看到路维定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她立刻就后悔自己问了个没必要的问题。
她不死心,找了把凳子坐到病床边,又试着和路维定寒暄了几句,问他吃得好不好,睡得怎么样。可眼前的青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回应。
李继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继续话题,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刺激到对方让他发病,这简直比和诺亚汇报实验进程还要令人折磨。
李继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陷入了沉默。
她偷偷将手挪到一旁,悄悄点开了手腕上的腕表终端,想问问AI助手,这种情况下到底该怎么打破沉默。可她没想到,路维定竟然在这个时候,突然主动对她提问了。
“李前辈,请问,我父亲以前参加克隆试验的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
路维定的声音非常沙哑干涩,他的声带因为太久没有使用,肌肉使用起来有些费力。
就像是一台搁置了很久的老旧汽车发动机,再次点火时,只能发出那种生锈一般的声响。
李继兴偷偷打字的动作被这声询问吓得呆滞住,她这个人从又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表露,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电到一般,惊愕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李继兴完全没想到路维定会知道这种级别的消息,第一反应就是绝对不能让路维定卷进这个水深的项目里,只能硬着头皮想办法糊弄过去。
然而,李继兴这辈子最不擅长的就是撒谎,话一出口就露了怯,眼神还慌乱地四处躲闪,磕磕巴巴地说道:“呃...你怎么会突然想这种异想天开的事情?我看过你的病历了,你之前受阈族的精神影响太厉害,脑子里会产生一些不真实的幻觉,如果一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你的病情恢复没有任何好处...”
李继兴这番磕磕巴巴的糊弄,完全没有任何说服力,方才路维定问出的问题实在太过骇人,以至于让她的肢体动作和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她一边说话,一边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脸颊更是憋得一片通红,这副样子相当于明晃晃地告诉路维定,她不仅知道这件事,还在故意瞒着他。
路维定想立刻反驳,结果干涩的声带直接卡了壳,他只能先低下头,轻轻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比较他真的太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再开口时,虽然能发出声音了,却听着依旧沙哑无力。
但他话里的内容,却让李继兴直接坠入冰窟之中般,让她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