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维定确定自己听到的是孟执沉的声音,但是听着却全然没有孟执沉平日里沉稳威严的军人腔调,只有满腔的嘶哑癫狂和暴怒。
咒骂声断断续续地从走廊尽头飘过来,根本听不清完整的内容,路维定尝试将所有感官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耳边,一点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过去。
“路征你这个畜生!”
路维定终于捕捉到了一句清晰的咒骂,他扶着墙壁的手猛的停住,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谬,一时之间还以为是自己被阈族的精神攻击影响太深,幻听已经扭曲到开始凭空捏造内容。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以便让自己的大脑稍微清醒些,再次竖起耳朵,想要确认刚才那句只是自己精神错乱的幻听。但这一次,他听到了更多孟执沉谩骂路征的话。
“路征!你都死了这么久了,还阴魂不散地缠着我!”
“你个天杀的畜生!害死我哥哥,亵渎他脑死亡的遗体,做那种丧尽天良的克隆实验!我非弄死你不可!”
路维定浑身发寒,从头顶一直凉到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能听到这种内容,就算他被幻觉逼到意识崩溃,自己也绝不可能凭空臆想出孟执沉会用这么恶毒的话咒骂自己的父亲,更不可能臆想出,孟执沉对路征竟然怀着如此重的杀意。
他想起了不久前周行硕歇斯底里喊出的那些指控,心里出现了些许动摇,自己必须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路维定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身形,在幻觉与现实的反复拉扯中,一步一步,踉跄着朝着谩骂声传来的方向摸过去。
越往前走,孟执沉的声音就越清晰,咒骂的语序也更加混乱不堪,像是在和看不见的人激烈争吵一般,而那个被孟执沉反复咒骂的对象,就是已经去世多年的路征。
主控制台的操纵杆,明显也在这场孟执沉和幻觉的争吵里受到了波及,带动着整艘舰体剧烈摇晃,不规则倾斜起来。路维定扶着墙壁,正在一步步靠近主驾驶舱的大门,此刻,他能清晰辨认出的争吵内容越来越多,里面蕴含的信息量的也越来越大,让他越听越发赶到晕眩。
隐约间,路维定好像听到了周行硕的声音,但他此刻没有余力去管周行硕在那做什么,自己整个人正陷在对孟执沉与父亲复杂关系的巨大震惊里。
咒骂声里的内容,听起来似乎是路征为了研究经费,瞒着孟执沉,参与了地球联邦的秘密项目,加入了使用孟执沉脑死亡的哥哥进行违反伦理的克隆实验,两人因为这件事彻底决裂,甚至连路征当年的死,都是孟执沉一手策划实施的。
路维定再也稳不住心神,后颈的情感防火墙也压不住他大脑的混乱了,这些话彻底颠覆了他对父亲和孟执沉的全部认知,带来的冲击,已经完全超过了他那天得知周行硕是亲阈教派间谍时,整个世界都崩塌的感觉。
但路维定竟然还在此时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他告诉自己,这都是孟执沉被幻觉逼疯后的胡话,是阈族制造出来的虚假幻听,直到他听到了那句让自己四肢百骸都瞬间发寒的话。
“路征你个王八蛋,我能杀你一次,还能杀你第二次!”
石破天惊,孟执沉亲口说出了自己谋杀路征的事实。
舰体恰好在此刻发生了一次剧烈的横向倾斜,路维定整个人脚下一软,重重跌坐在地板上。他百分百确定自己听清楚了这句话,紧接着,下一秒,孟执沉更加癫狂地咒骂起路征,毫不掩饰对其的恨意,仿佛真的要把眼前的路征幻影给挫骨扬灰。
那个在他父亲死后,把他从绝望里带走,执意收养他,让他远离战场,让他当成依靠的孟叔叔,那个在父亲仅存的个位数紧急联系人里,站一席之地的挚友,竟然真的杀了自己的父亲?
那孟执沉嘴里那些违反人伦的事情,难道也真的是自己的父亲做的?
路维定的思绪彻底陷入了混乱,再叠加精神尖啸和诱导器对极端情绪的放大,他的大脑直接过载,意识断了片。
多亏后颈的情感防火墙还在持续释放着电击,他的意识空白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很快就被强行拽回了些许神志。可即便如此,三观崩塌带来的冲击依然让路维定浑身发软,难以掌控自己的身体。
但他不能就这么瘫在地上浪费时间,就算是爬,自己也要爬到主驾驶舱去。
路维定用后背抵着墙壁,一点点撑着发软的双腿站了起来,对真相近乎偏执的执念,以及意志力的支撑下,他扭曲晃动的视野终于恢复了些许正常。自爆倒计时还在往前走,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要亲口问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