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瓶外面那层锡纸皱巴巴的,边缘还有的毛边,一看就是手工裹上去的。里面的药片大小并不规整,厚薄也算不上均匀,锡纸拆开时,还有细碎的药粉渣掉了下来,看来连里头的药片都是手工压制而成的。
周行硕伸手接过其中一枚药片,眼皮情不自禁地跳了两下,这药片实在有些粗糙,他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满脸怀疑地回望向斯特莱,开口问道:“你确定这东西靠谱?就这么小一片药,就能让人进入假死状态?还会掉渣,真能行吗?”
“我姐可是有联邦最高等级认证的高级药剂师资格证,她亲手做出来的东西,当然靠谱。”斯特莱一脸理所当然,伸手接住周行硕捏着药片的手,生怕对方给弄碎了,“这种违禁药,只能偷偷摸摸做,能压出完整的形状就已经很不错了。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吃,剂量是一样的,你就别瞎怀疑了,嗯?”
他说着,将手心轻轻覆上周行硕平摊拿药的手背,一根一根地把周行硕张开的手指轻轻掰拢,让对方把药片握在手心。
做完这个动作,斯特莱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换上了少有的郑重神色,开口道:“但是我这个计划,有一个唯一的前提,就是需要你暂时放下对孟执沉的追究。行硕,我知道你对当年黎明号的事耿耿于怀,可你这条命,是你父母用性命换下来的,至少别让他们的在天之灵还为你担惊受怕,就这一次,我们先脱离这个泥潭,离开教派,离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争斗,后面再考虑复仇的事,可以吗?”
斯特莱这番话听着挺真情实感,却偷摸藏着些私心。他想着,只要周行硕成功假死,就相当于彻底脱离了联邦的体系,销掉了所有的身份信息,日后再想进入军方核心系统,接触到孟执沉,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
理想状态下,周行硕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完成那场复仇,只能安安稳稳地待在自己身边,过一辈子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生活。
“......”周行硕握紧了手心里的药片,脸上的神色变得格外复杂。他也立刻想到了假死之后,复仇会变得何等艰难,父母的仇,黎明号的真相,都可能随着这场假死无法再去追究,他没有立刻回应斯特莱的话,坐在旁边保持了沉默。
斯特莱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心底的焦躁无处释放,眸色一暗,立刻伸手捧住了周行硕的脸,满眼都是认真,声音里还带着卑微的恳求,委屈道:“行硕,求你,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求你别拿自己的命去冒险了,你要是真出点什么事,我也...”
“行了。”周行硕没等他把话说完,立刻伸手捂住了斯特莱的嘴,打断了他过于肉麻的发言,斟酌了一会,妥协道,“我答应你,我参与你的这个计划,具体的执行细节,等你计划好再告诉我吧。”
斯特莱悬着的心立刻落了地,这才松开捧着对方脸的手,像往常一样,整个人往周行硕身边一贴,和树懒一样赖在了他身上。
斯特莱的疲惫和顾虑都在这一刻彻底卸下,被压制的困意直接挣脱了束缚,他几乎是刚闭上眼,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也很快变得均匀绵长起来。
周行硕侧过头,目光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睡在身边的斯特莱,自己却没有一点困意。周行硕睁着眼看着床顶,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这几天,关于孟执沉的事一直没有进展,防线基地全面进入了战时状态,各处岗哨都加了双岗,人员出入的身份核验也严格了不少,孟执沉作为前线指挥,身边更是警卫不离身,周行硕连靠近对方二十米米之内都做不到,更别说找机会调查关于黎明号的线索了。
周行硕叹了口气,思绪又不受控制地落到了路维定身上。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了,自从那天自己在谈话室外,听完了孟执沉和路维定的对话之后,两人之间的交集就一下子少了大半。
路维定开始单方面刻意疏远他,刻意避开和他碰面的机会。而他自己心里,也始终插着一根拔不掉的刺,更不会自讨没趣地凑上去。
两个人的关系一下子退回到了刚在军校认识的时候,甚至比那时候还要糟糕些,至少刚认识的时候,路维定看他的眼神里,还没有这么重的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