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绝对的数量差距面前,电车难题向功利主义低了头。
“现在,还要我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吗?”孟执沉的语气不再像先前那般咄咄逼人,语速也放缓了许多,却反而比厉声怒斥更让路维定心如刀绞,“周行硕成为亲阈教派间谍的动机,已经很明显了。只要他知道黎明号是被联邦亲手炸毁的真相,就必然会对联邦心生怨恨,被亲阈教派蛊惑拉拢,这都是迟早的事。更何况昨天还出现了他违规访问机密文件的记录,今天他就立刻跑来查11年前的航线数据,你还觉得,他对黎明号坠毁的真相毫不知情?”
路维定已经退无可退,他的呼吸也越发不稳,根本无法接受,也不想这个说法,继续含糊地呢喃:“他...他不会的...他不会是间谍...”
会啊,我已经是间谍了。
谈话室门外,周行硕背靠着墙壁站着,手上紧紧握着那支路维定遗落的触屏笔。门内两人的对话,几乎让他听了个全。孟执沉给他安上的间谍罪名和理由,他也一字不落全听清楚了。
周行硕不得不承认,孟执沉说的内容基本都是对的。当年在收容所里,亨利张拿出联邦亲手炸毁黎明号的证据时,自己就因此心生动摇,加入了教派。
可孟执沉列举的所有证据里,有一点不对。
孟执沉说,自己那条违规访问记录发生在昨天15:32,可周行硕记得自己是在15:41才借着少校离开的间隙,偷偷运行了自己写的程序,进行的资料拷贝。
按照孟执沉的说法判断,自己后续的那些访问记录确实都删干净了,那这条15:32的访问记录,到底是从哪来的?
答案很清晰了,斯特莱说的没错,自己从一开始,就被躲在暗处的教派毁灭派给做了局。
只要有了这条被刻意植入主机系统的访问记录,无论他今天来不来观测台,无论他查不查当年的航线数据,这顶间谍的帽子,最终都会被扣在他的头上。
“就算他知道了真相,也可能只是最近才知晓,更有可能是被人蛊惑才去查这些资料的,就算他有动机,也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他就是间谍...”路维定还在喃喃地做着最后的自我辩驳,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些话有多苍白多无力。
此刻的他完全陷入了自我逃避的状态,无论孟执沉抛出多么有力的证据,他都会下意识无理由地为周行硕找补辩解,哪怕那些借口...连他自己都骗不了。
孟执沉看着路维定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实在不想再继续浪费口舌。他深深用鼻子呼出一口气,盯着路维定涣散的眼睛,用最后提醒了一句:“我就问你一件事,你有没有告诉过他,你把那只迷你放大镜寄去烈士墓园的事。不用回答我,你先自己问问自己。”
“还有其他你和他相处的细节,这部分我不知道,你自己慢慢琢磨去吧,我要去开战前筹备会了。”话毕,孟执沉的眼神没再停留,踩着军靴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谈话室的们被他拉开又大力甩上,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路维定僵在原地,喃喃声也彻底消停,整个人顺着墙面一点点滑下去,最后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抬着头,双目空洞地盯着天花板,走廊透进来的微光也没有落在他脸上,他就像被彻底遗弃在了荒芜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