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维定拿着这个迷你放大镜的时间最长,他记得这是父亲常年带在身边的东西,小时候他曾经踮脚想去扒放在桌上的这个小东西,立刻就被路征制止,还反复提醒要轻拿轻放,不能磕坏了。他那时候只当这个迷你放大器是什么精密仪器,怕自己真给弄坏,便再也没有主动碰过一次。
后来他再大一点的时候,路征把这个迷你放大镜放在他的手心里,告诉他这是母亲的遗物,当时的他只能靠父亲的描述来想象母亲的样子,但手里的放大镜似乎让母亲这个形象变得更加立体、更加鲜活。
自从孟执沉将这个迷你放大镜交给他后,路维定的精神状态一天天好了起来,他开始愿意主动走出那间封闭的卧室,一开始只在客厅待15分钟,后来渐渐地的,可以陪着孟执沉在餐桌上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顿饭。
从深陷意识的泥沼到他接受父亲出事的事实,路维定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
路维定的精神状态有好转之后,他才注意到孟执沉的状态其实也很不对劲,在这间只有两个人的房子里,孟执沉不再是那个人人敬畏的少将,脱下军装后的他似乎只是一个憔悴疲惫的中年男人。
孟执沉常常带着终端在次卧处理工作,一待就是一整天,路维定不清楚他在里面做什么,只知道父亲的遗物也被他一起带进了次卧里。
后来某天,孟执沉说有紧急任务要离开一阵,那时候的路维定已经能照顾好自己,便主动和对方保证自己会按时吃饭按时吃药,让对方不用担心自己。
等孟执沉回来,推开房门看到的就是已经彻底消化好情绪的路维定。少年坐在沙发上,非常认真地对他说,自己想回预科学校,想把课程读完。
路维定还想继续感谢孟执沉的收留和照顾,却不料,孟执沉将一个全新的学生背包狠狠甩在了地板上,原本因为看到路维定恢复精神而带上的温和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压着声音呵斥道:“你在开什么玩笑,竟然还想继续读预科?我已经托人给你安排了主城区普通文化课学校的转学手续,未来安安稳稳做个文员有什么不好,好端端的非得读什么军事预科,不准去!”
路维定完全没料到孟执沉会是这个反应,更没料到对方会直接替自己做了决定,他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反驳道:“普通学校?为什么!我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凭什么不让我继续读下去?只有读完预科,考进联邦军事学院我才有机会查清当年的真相,给我父亲报仇!”
“报仇?!”孟执沉一听这两个字,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分不清是因为慌乱还是因为自己不愿承认的恐惧,孟执沉的声音都因此拔高了几分,“你脑子里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联邦早就定性案件了,路征的死是情感防火墙失控导致的意外,你找谁报仇去?!你难道非要走上你父亲和你母亲的老路,非得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才甘心吗?”
路维定一听,眼眶瞬间就红了,死活不肯松口,就是非得念完预科,两人谁也不肯让步,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路维定实在是想读预科,吵到最激烈的时候,他抓起桌上放的通讯腕表,红着眼吼了一句“不用你管”,拉开门直接跑了出去。
“你出去了就别想回来,到时候死在外面都没人给你收尸!”
孟执沉气得青筋突突直跳,对着摔上的大门骂了两句,没有立刻追出去,他心想路维定也不过是个青春期闹叛逆的孩子,口袋里也没多少钱,等他没地方去没钱花,自然会灰溜溜跑回来。
然而当他那股怒火散去,被担忧覆盖所有情绪的时候,孟执沉通过定位路维定的腕表才发现,这小王八蛋竟然一个人坐上了回预科学校的轨道列车。
孟执沉黑着脸,一路风风火火地往预科学校赶过去,而路维定这小子此刻像没事人一样,已经到学校上课去了。
后面孟执沉到底怎么和校长谈的,路维定不清楚,他听同学私下在议论,说校长和孟少将年轻的时候在同一支前线舰队里共事过,校长还在办公室里和孟执沉聊了快四个小时,连中饭都没吃。
此刻的路维定正在上下午的自习课,突然被带班老师叫了出来,让他去一趟校长办公室。
路维定听话前往,推开门进去,看到校长和孟执沉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他便立刻上前一步,对着两人规规矩矩行了个军礼,这副乖顺的样子就好像之和孟执沉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自己搬把椅子,坐下。”孟执沉立刻摆出了一副长辈的架子,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办公桌前的空凳子,语气里还带着点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