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在里程 125023 公里和 256802 公里这两个节点。”
路维定的声音冷不丁插进来,苏利文离开的步子顿时停住,挑了挑眉,低头划开手里的平板,调出了A05号战舰试飞的全程操作记录。
屏幕上两道醒目的异常标记精准地卡在了125023公里和256802公里的位置。
苏利文再次看向不远处的路维定,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缓缓点头道:“...对,是这两个地方。”
哇这都能记得?周行硕忍不住暗自惊叹,自己刚刚被战斗舰晃成那样,能勉强盯着基础运行数据不报错,就谢天谢地原地磕头了,哪还有什么余力去管什么轻微延迟。路维定竟然还能一边和斯特莱玩竞速,一边凭体感捕捉到系统延迟的节点,还顺便把公里数记得分毫不差,恐怖如斯。
等等,他既然能把这种细节都记得那么清楚,那要是记仇的话…怕不是也能精确到某年某月某日,甚至是某分某秒?周行硕心里咯噔一下,开始不自觉回忆自己是不是在什么细节方面得罪过路维定。
斯特莱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把这边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当他听到路维定竟然报对了出异常的公里数,顿时心里泛起一股不爽。
斯特莱当场嘴巴一撇,心中暗骂路维定装逼,转头一把拽起了瘫在地上的学长,使劲晃了晃对方的胳膊,嚷嚷道:“学长你清醒点!我们 A10 刚才在185346公里的时候,操作系统也有滞后感!你赶紧起来过去查查啊~!”
学长本身就没怎么缓过来,被斯特莱这么一剧烈摇晃,胃里顿时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嘴都来不及捂,直接没忍住干呕起来。
斯特莱这下才彻底慌了,这可是工程系最顶尖的学长,要是真被自己晃出病了,这战斗舰可就没人帮自己调试了!他赶紧手忙脚乱,半拽半拖地带着学长往医务室方向冲,慌里慌张地消失在停机厅门口。
苏利文也没再发表任何言论,嚼着糖,拿着平板背着手,慢悠悠离开了,这场试飞测试就这么在乱糟糟的场面里落下了帷幕。
日子在训练和上课中一天天度过,实训的倒计时每天都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不断跳动,整个学校的氛围也日渐紧张起来。
周行硕总能听到身边的同学议论,说作战系和指挥系最近搞了好几轮联合模拟演练,双方打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还刷新了几项模拟演练的记录,但在周行硕看来,这些在模拟舱的攻防演练,说到底不过是过家家。
模拟舱没有阈族行踪诡异的触须,不会有顺着管道爬进舱内的黏糊糊蓝色触手,学员的大脑也不会被那些触手搅得精神崩溃,认知错乱。对比真实战场要面对的根源恐惧,模拟仓的实战演练实在是太过温和,太过绿色。
周行硕还听说这次期末实训,会调过来真正的舰队指挥官坐镇,由他给各个小队布置实战级的战斗指令。
可那又如何?
周行硕靠在教室的椅背上,握着螺丝刀怔怔出神。就他们这些新兵,真到了战场上,再精妙的战术也抵不过瞬息万变的局势,一念之差就是机毁人亡。
周行硕每天都盼着时间能过得慢一点,便开始把自己的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的,上午啃维修手册和理论课本,下午体能训练完就跑去拆装各种部件,自以为只要忙得脚不沾地,就能拖住时间的脚步。
然而越是把时间填得满满当当,周行硕的体感时间就过得越快,往往是稍一回神,半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该来的还是会来。
随着期末实训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周行硕的睡眠质量差得是一塌糊涂,在床上就像一个不停翻身的烙饼,翻来覆去就是睡不踏实,没一个安稳的姿势。
周行硕只能去医务室看看有什么好办法,但是学院里专供学生的睡眠药物,属于管制类药物,得每天亲自跑去医务室登记领取当天的用量。最开始,去领药的人也就三两个,越接近实训,医务室排队的队伍就越长,这些学生眼睛里的红血丝那是一个比一个看着吓人。
到了实训前三天,医务室已不堪重负,学院干脆改了规矩,让护士推着小车挨个给每个寝室送助眠药。
周行硕光是掂量掂量药盒,就知道这药的剂量小得可怜。果然,吃下后,一次的量顶多能让人迷迷糊糊地睡上那么几个小时,一些神经紧张的学生吃完药,刚合眼就被噩梦缠身,醒来后更是头昏脑涨,比没睡还难受。
期末实训的当天,出发大厅的气氛和之前任何一次模拟演练都没法比。
那些正值青春,本该热情洋溢的少年少女们,每个人的表情都凝重得像一群即将赴死的死刑犯,偌大的大厅安静得可怕,连一颗螺丝在地上都听得一清二楚。
诺亚院长亲自前来,穿着笔挺的军装走到高台上,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动员词,也没有讲什么必胜的口号,只讲了简单几个字:
“听从指令,各位同学,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