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彻底吐空了,周行硕还在徒劳地干呕,脑子里面乱七八糟,全是飞船爆炸的轰鸣声,叶明的笑声,父亲的嘶吼,母亲的尖叫...
他的身体开始持续的抽搐痉挛,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周行硕陷入了严重的ptsd躯体化状态...
季马傻眼了,他见过一声不吭的硬骨头,见过吓唬几下就嗷嗷求饶的软蛋,但这种刚问一句话就直接抽搐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明明自己是按流程来,随口提了一句事故照片,周行硕就直接在自己面前又抽又吐,季马人生中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专业水平。
“该死!镇定剂!快拿镇定剂来!”季马怒吼,伸手把手下擦呕吐物的布塞进周行硕的嘴里,防止他咬到舌头,整个审讯室乱做一团。
抽搐间,眼前忙作一团的人在周行硕的眼里越来越模糊,他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长久的黑暗...
......
小周行硕的名字被社工登进系统,直系亲属这一栏是是空着的,也就是说,他现在没有任何直系亲属存活在世上。
工作人员试图继续联系周行硕的旁系亲属,但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复,没人接收的周行硕。
就这样,周行硕被送到了Z-B-74区的少儿收容所中生活。
收容所里的孩子大多和周行硕一样,都是阈族相关事件的遗孤。这些孩子都在阈族事件中留下了有不同程度的心理创伤,但像周行硕这种直面过阈族触手的孩子比较少,这些特殊的孩子也往往更加神经质,更加孤僻。
周行硕是幸运的,至少阈族的正面攻击没有给他的脑子造成结构上的根本改变,如果大脑结构改变,轻者终身服药,重者直接精神失常。
收容所每天都会给这些孩子们提供心理辅导,传授基本生存常识。收容所内必要的生活保障也不落下,即使做到这样,依然没办法保证里面的每个孩子都能身心健康地长大。
这个时期的人类,对生存还抱着一丝希望,会积极迎接阈族,做着艰难地还击。
直到半人马座的那场战役全军覆没,人类弱小无力的遮羞布才被彻底扯下。
半人马座的星域中,悬浮着离地球最近的中型阈族触须群,那些触须在这里盘旋繁衍,不定期会有落单的触须离开族群,往地球前进觅食。
地球联邦组织了27艘太空军舰,试图歼灭这个离地球最近的威胁,可舰队还没抵近触须群的警戒范围,灾难就已降临。
总指挥舰收到的通讯频道里突然被大量士兵歇斯底里的呼喊声,哭声淹没,有人喊着妈妈,有人喊着亡故的亲友,有人摘下自己的防护头盔直接往视窗撞...
那是阈族触须群释放的精神污染,那些士兵们口中的亡魂全都是幻觉,前列的军舰成员全部受到影响,在幻觉中统统看见了让自己痛苦恐惧的梦魇,军舰一艘接一艘地失去行动能力,甚至有部分军舰开始无差别袭击友方。
“启动代理驾驶,目标阈族触须群核心区域,自爆程序加载。”
指挥军舰最后带着仅剩的五艘军舰,脱离早已混乱的编队,像飞蛾扑火一般,任由那些半透明的肢体裹住舰身,投入那片蓝色梦幻的拥抱中,随后在寂静的星域中,集体炸出一片无声的火光。
每次出征都这样,无论战役大小,人类的还击都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往复仇这个无底洞里填满。
联邦科学院在半人马座战役前传出过消息,称能抵御阈族精神攻击的情感防火墙已投入研发,这项研究或许能成为抵御阈族的决定性突破。
消息刚发布时,地球还热闹过一阵子,但当半人马座全舰队牺牲的战报传遍全球时,人类濒临崩溃的群体意识被直接冲垮了。
因为没过多久,又有新的阈族触须群被发现,这些蓝色的触手源源不断地从那个休眠黑洞旁的维度之门里涌出来,而人类歼灭一个小小的触须群却要付出那么惨痛的代价。
那些军舰征兵广告牌被大面积人为损毁,地球联邦议会外的广场上,每天都有人举着“停止反抗”的牌子静坐。
亲阈教派的势力开始借势疯涨,他们宣扬“阈族是神明,人类应该接受自己的命运,屈服神明”。
越来越多的人走进教堂,有人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有人成天活在恐惧中,他们跪在那个像黑洞一样的圆形线条符号面前,哭喊忏悔,指责地球联邦劳民伤财,所有一切都是人类的原罪,需要阈族来净化地球。
与宗教狂热对应的,是狂欢派的颓靡,他们朝生梦死,声称燃尽生命才是对人类负责,只求在极度的狂欢中让灵魂早日解脱。
地球联邦也没停下挣扎的脚步,议会开始推动大规模建造地下掩体的项目。从火星开采的尘涡矿被大量用于隔绝辐射磁场的墙体建造,这些矿石可以有效隔绝部分阈族的精神攻击,也可以防止阈族察觉到大规模的情感信号。
地球文明留存计划也在同时进行,一些悲观的学者认为人类注定灭绝,开始想办法找一切载体刻录下地球的历史文化。
周行硕这艘小破船,就这样混在浪潮之中,沉沉浮浮,没有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