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家了...没有家了...
周行硕眼神空洞,对着模拟舱屏幕不停地喃喃,他的脸早就被鼻涕混着眼泪糊得满满的,一张口,混合物不自觉全淌了进去,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意识从那具10岁包着纱布的身体里,突然抽离出来,回到了这具正瘫坐在模拟舱前的23岁身体里。
和记忆里相似,23岁的身体背后也有一只手扶着自己,只是这只手没那么记忆里那只那么温柔,反而十分粗鲁,完全不顾及周行硕的死活,用蛮力直接把他的两只手腕反剪到背后,用手铐死死卡紧,不让他动弹。
还没等周行硕反应过来,那只手又猛地用力一按,周行硕的整个身子就这么被狠狠砸向地板,无法动弹。
疼痛中,掩盖一切的耳鸣声渐渐消退,季马唧唧歪歪的叫骂声终于在他耳边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我就知道你小子有问题,模拟舱都能给我连上中央机房的信息库,给我带走!”
疼痛,悲伤,绝望,恐惧。
周行硕发不出声音,也做不出任何回应,他依然在这阵情绪漩涡中无法挣脱。
季马一声令下,还是那两个穿黑色制服的黑皮肤壮汉被点名,他们轻车熟路上前,一人一个胳膊把周行硕拽起来。
周行硕就像个提线木偶,任人摆弄,无力的双腿就这么荡在地上,再次任由两个人拖拽离开。
还是那套熟悉的流程。
两个壮汉和上次一样,架着周行硕进入了左右为男的夹心摆渡车中,一路游街示众般,带着他再次驶向了情报科那个鬼地方。
还是那间审讯室,周行硕再次被两个壮汉按在了中间那张孤零零的金属椅上,金属拘束环识别到有人坐下来,迅速启动,把他整个人死死勒在椅子上。
周行硕浑身无力,瘫软的肌肉无法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只能靠拘束环强行让他维持坐姿。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电击,注射,还是逼问?
他不想知道,也没兴趣知道,脑子里还在不断地闪回那场事故的记忆片段,让他没办法思考自己接下来的处境。
904...905...
说好马上回来的,最后就剩自己了...
周行硕嘲笑自己,长这么大竟然还和小孩子一样在那数数,幼稚。
他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啪嗒啪嗒,此刻坐在椅子上的这具成年人躯体,里面装着的灵魂,却还是那个失去父母的十岁小孩。
“真是有够狼狈的。”季马进了审讯室,瞥了眼失魂落魄的周行硕,面露一丝讥诮,以为周行硕是被审讯吓成这样的。
季马熟练地调出一个显示屏,按以往的习惯启动测谎检测,一顿操作后,他才走上前去,一把将周行硕的铭牌扯下,反手塞给旁边举着证物袋的下属。
“怎么想着去看矿船事故的报告了?”季马俯身,抬手在周行硕的脸上拍了两下,“是想起小时候爹妈怎么没的了?”
周行硕整个人依然浑浑噩噩,季马见他毫无反应,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扭头冲另一个下属抬了抬下巴道:“你,快去,找医疗部再去申请电击治疗仪!”
他转回头,盯着周行硕无神的双眼,语气极其冰冷:“你的权限只有两级,竟然在我们的眼皮底下能被你扒出四级加密的事故档案,说!是不是有人让你这么做的!同伙是谁!”
“不知道...文件自己跳出来的,没有同伙,别问了...”周行硕感觉自己的头疼得像有千根钢针在扎,吐字的同时,胃部也跟着开始抽痛翻腾。
“不知道?你把我当傻子耍呢!要不要我给你调出一些事故照片,给你再好好看清楚?”
事故照片?
周行硕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加密文档库里,展示在附件里的那几张事故现场的残骸照片,其中一张照片上,有两块融在一起的扭曲金属牌,牌面被熏得漆黑,但是仔细看还是依稀能辨认出,上面刻着两个名字缩写。
是周行硕父母的名字缩写。
胃里突然猛地涌上一股酸水,周行硕来不及偏头,晚上吃的罗宋汤和鸡丁米饭直接喷射出来,淌了自己一身,还顺带溅湿了季马的裤腿。
他还在吐,酸水过后是黄绿色的苦胆水,灼烧感快让他窒息,却根本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