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人类种群的扩张，阈族对人类的兴趣也在慢慢加深，直到近百年，人类的航天器冲出太阳系，开始探索更深的宇宙，阈族这才彻底盯上了我们。”

一句话解释，人类探索太空，主动招惹到了这些潜伏在宇宙中的捕食者。

全息投影上的文献被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组照片，尽数在周行硕面前铺开。路维定轻点其中一张照片，照片内容被立刻放大：

密密麻麻的尸体堆叠在街道上，所有的人脸上都是惊恐到扭曲的表情，眼睛瞪得都快突出眼眶，仿佛看到了难以言说的恐惧。

他们的姿势更是诡异，有的紧扣自己的脖子，有的双手鲜血淋漓紧抓自己的面部，无一例外都呈现极其扭曲和带极强攻击性的姿态，地上还有部分已经化为一滩的蓝色胶状物质包裹着尸体。

更多的照片陆续跳了出来：狂欢节，跨年会，演唱会...无一例外都是大规模群体死亡的事故照片。

“人类的群体情感波动，尤其是大规模的恐惧、狂喜、愤怒，会像诱饵一样吸引阈族攻击，所以从确认这一点开始，地球就彻底禁止了一切大型集会活动。”

“现在，所有被用来庆祝的纪念日，都只能变成历史档案里的冰冷数字，包括每个人的生日。”

这倒是方便，不会因为忘记哪个纪念日而惹对方生气...周行硕心想自己如果有伴侣，这个规定就可以让他正大光明地偷懒。

路维定还在滔滔不绝讲人类和阈族的交手历史，周行硕的心思已经飘忽到九霄云外去了。

“第一次大规模阈族袭击，发生在 2065年。那天本该是载入史册的辉煌日子，人类第一艘星舰成功挣脱太阳系引力，结果却成了人类与阈族战争的开端。”

这个话题拉回了周行硕飘忽的思绪，此时投影的画面变成一段监控记录，蓝色触手紧紧扒着星舰外壁，正在一点点往舱内渗入，星舰里的成员歇斯底里胡乱攻击身边的人，不出片刻，星舰上的活物全部倒地，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那些还在往里钻的蓝色触手却像失去了兴趣一般，突然往回缩，停止了对星舰的攻击，所有的蓝色身影慢慢撤出星舰外壁直至消失，整个监控只剩下星舰发动机的轰鸣声，死寂得令人发寒。

“五次战役，星舰损毁12艘，幸存者不足千人，可阈族的数量却一点也没有减少。”休眠黑洞和维度之门的模型再次出现在全系投影上，“根源就在这维度之门，它像个无底洞，不断往外涌送出新的阈族，我们杀多少，它补多少。”

周行硕听到这里已经感觉有点离谱了，这和往大海里投石头没有区别，纯拿人命当消耗品在用。

突然间，他意识到，自己所在的伊卡洛斯号也很可能只是一个送死的人肉炮弹...

周行硕死死盯着那个泛蓝光的诡异洞口，声音发颤道：“所以伊卡洛斯号的使命，就是摧毁维度之门吗...？”

看到路维定点头，周行硕彻底心死，四个月，只剩四个月抵达目的地，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自己面目狰狞发狂倒地的样子。

可能他的原身就是这么个死法，现在连克隆体也要用同样不体面的方式去送死。

“那...”周行硕咽了口唾沫，尝试让自己声音听着不那么发虚，“人类要是面对阈族时，直接情绪失控，岂不是直接等于送死？人类就没考虑针对这个去做什么研究措施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汉娜医生终于开口了，“你摸摸自己的后颈，仔细点摸，是不是能摸到一个菱形的小凸起？”

“那是地球联邦研发的情感防火墙。”汉娜医生走到周行硕身旁，抓着周行硕的食指放到那块菱形凸起上。

“这个菱形迷你装置，与你的大脑垂体连接，一旦检测到你的大脑出现极端情绪，会自动分泌抑制素，强制你冷静，如果想抑制没达到上限的情绪，或者想主动抑制情绪，你也能连按三下手动激活。”

周行硕照做，轻点了后颈上的菱形凸起三下，一股酥酥麻麻的电击感瞬间击中了他的脖子，周行硕的脑袋不收控制地往后一缩，整个人跟着抖了一下。

这阵麻意褪去的瞬间，脑子里原本搅得他心神不宁的恐惧和不安，瞬间被删除得干干净净。

他尝试回忆刚刚看过的照片和听过的阈族科普，心里竟然没有一点波澜，整个人就像突然刚刚听了个小故事一样，心里只剩纯粹的平静。

“这就是情感防火墙的强制冷静效果，人类的情感也可以像机器一样，被强行关掉。”路维定看着周行硕无欲无求的样子，再次提醒道：“情感防火墙植入位置的下方有个圆形的凸起，这是克隆人在克隆仓连接营养管留的造口，记得别搞混了。”

......

哦...

哦什么啊！

电击治疗仪的强劲电流终于停下了，周行硕绷得像钢筋一样的肌肉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软塌塌地堆在金属椅上，他甚至可以听见自己脖子血管怦怦跳的声音，再挨一下，他保不齐自己会两眼一黑直接疼晕过去。

视野里的白光慢慢褪去，屏幕上的关键词还在闪动，周行硕只能看见一片闪动的光斑，没办法聚焦。

周行硕还没来得及喘气，就听见以利护士软软的声音传来：“怎么没反应啊，要不要再电一下？~”

不要啊！周行硕还没完全拿回身体肌肉的控制权，头先被吓得开始左右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