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细微响声,和周行硕略显不安的呼吸声,他开始下意识数数字来记录时间。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在克隆舱里醒来时,或许是更早...
数到七百五十六时,正前方的厚重金属门缓缓移开,老熟人季马上尉带着机械外骨骼咔哧咔哧的声音踏了进来。
季马原本受伤的腿已经裹上了一层白色哑光的医用辅料,机械外骨骼完美贴合了他整条腿的外轮廓,让他走起路来稳得像从未受过伤。
汉娜医生跟在季马上尉身后进来,她没有看周行硕,径直走到机械车旁边,接过以利护士递过来的记录板开始查看。
“检查得怎么样?” 季马的目光从头到脚来回扫视了周行硕一圈,随后叉着手死盯着他。
汉娜没抬头,继续滑动记录板道:“生命体征稳定,拘束环压力适配正常,左手肿胀处也未出现二次损伤。”
季马冷笑一声,“他说他失忆了,真是可笑。”说罢便转头看向汉娜,往机械车方向扬了扬下巴,“汉娜医生,帮我调出测谎的数据视图。”
汉娜应了声,在一旁的显示屏上快速轻点几下,随后房间上方的天花板突然分体成几个板块。两只银灰色的机械臂拖着显示屏从天花板上降下,机械臂识别到季马和汉娜的位置后,开始平移,最后分别落在两人左前方半米处的位置停下。
显示屏上,周行硕的脑电波曲线在海马体区域显得格外缭乱,汉娜仔细查看那片区域的成像图,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失忆...”她低声嘀咕,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迟疑,“周行硕的海马体确实有异常,脑电波波段的紊乱程度,不像是装的。”
汉娜反复对比了三遍数据,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季马上校,你帮以利去把5号诊室的治疗机推过来,那东西很沉。”汉娜的语气里出现了一丝莫名的焦躁。
“真失忆了?”季马挑眉,没说多余的话,拉着以利护士,踩着机械外骨骼咔哧咔哧地走了。
待门关闭后,汉娜深吸一口气,开始俯身检查周行硕的金属拘束环。检查到他脖子处的拘束环时,汉娜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道:“东西呢?”
“啊?”周行硕以为自己没听清,茫然地盯着汉娜。
汉娜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楚,耐着性子凑近周行硕半步,几乎贴着周行硕耳边,再次低声道:“东西呢?”
周行硕更加不解,清澈的瞳孔里带着实打实的茫然:“什么?”
汉娜医生的嘴角狠狠抽了抽,没再说话,转身从器械车里拿出一个电极片,贴上了周行硕的后颈。
显示屏上的数据让她的脸一点一点地垮了下去,眉头越皱越紧,周行硕被她盯着发毛,心里忍不住犯直犯嘀咕。
厚重的合金门再次开启,以利和季马两人推着一台笨重的高大金属器械车哐当哐当进来。
周行硕刚瞄了一眼那玩意,咯噔,心跳又罢工了一拍。
仪器正中央用白色漆写着“电击治疗仪器”几个字,侧边还帖满了黄色警示贴,什么高压危险警告,神经损伤风险预告之类的字样,底下的红色感叹号旁还贴了一个骷髅头标志。
“周行硕的情感防火墙被人为破坏了,他的后颈有明显的人为破坏痕迹。”汉娜揉了揉眉心,继续在屏幕前快速轻点,“我已经提交了最高级别的电击治疗方案,直接刺激深层记忆中枢。”
季马下意识缩了缩肩膀,眼里闪过一丝忌惮,“直接用最大强度?我记得这种强度一次超过一分钟,会直接电断两根肋骨。”
...完了,周行硕闭眼,听到这话,还有谁能坦然接受命运。
“是,直接最大。”汉娜再次确认,“等他慢悠悠想起来,我们早就成太空垃圾了。”
真是无情的女人,周行硕想哭哭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以利护士温柔地从机械车拔出一根足有手臂粗的橡胶管,对准金属椅的正后方扣了进去。
管子连接的瞬间,电击治疗仪开始运作,发出令人不安的嗡鸣声,仪器机身的红色警示灯开始闪烁,一阵细微的酥麻感开始出现在每个金属拘束环上。
随后,周行硕的面前突然降下一块曲面屏,弧形的屏体从左到右覆盖了他180度的视野,屏幕亮起,白光与黑斑交替闪烁,闪烁间隙,一行关键词跟着跳了出来。
关键词:你是谁?
关键词的字体硬得膈眼,周行硕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了,“我知道我是谁!”他几乎是用吼声来回答,“我是周行硕!是...是克隆人!工程师!”
新的关键词瞬间顶替上来:你在哪?所处时代?
周行硕被黑白画面闪得呼吸急促,冷汗完全浸透后背,“我在...星舰上,时代?”他顿住了。
完全回答不上来。
汉娜医生盯着左前方的屏幕,数据显示周行硕的脑电波依然紊乱,没有任何起色,她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眼里只剩下决绝道:“拉闸。”
“遵命~”以利笑盈盈握住电闸手柄,手腕轻轻一压,完全没有任何犹豫,拉了下电闸,“周先生,别说话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