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门被猛地推开,夜风裹着凉意灌入屋内,烛火剧烈摇晃了几下,差点熄灭。
时沧渺没有抬头。
他已经闻到了那个人的气息——带着练功场上的尘土味、汗水的咸涩,以及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
阎无欲站在门口,黑衣融入夜色,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师尊好雅兴。”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刻意压制的情绪。他一步一步走进来,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像是在丈量与猎物之间的距离。
时沧渺终于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这么晚了,有事?”
“有事。”
阎无欲走到桌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时沧渺。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时沧渺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
“我想问师尊一件事。”
“问。”
“我师兄……是怎么死的?”
时沧渺看了他片刻,缓缓道:“走火入魔,经脉寸断。”
“我不信。”
“那是你的问题。”
时沧渺的语气始终平淡如水,没有心虚,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一丝波澜。这种态度彻底激怒了阎无欲。
他猛地伸手,掐住时沧渺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时沧渺。”阎无欲一字一顿,“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烛火下,两张同样出众的脸距离极近。
阎无欲的眼里翻涌着恨意、痛苦、以及一些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时沧渺的眼中却是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最深处,隐隐有什么在微微颤动。
“走火入魔,经脉寸断。”时沧渺重复了一遍,一字不差。
阎无欲的手指收紧。
时沧渺的下巴被掐得发红,但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阎无欲,像是透过这张愤怒的脸,在看许多年前那个倔强的、不肯拜他为师的少年。
“你撒谎。”
阎无欲松开手,却没有后退。
他绕到时沧渺身后,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
“师尊,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出来?”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时沧渺的身体微微一颤——这是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反应。阎无欲敏锐地察觉到了,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原来仙尊……怕痒?”
他说着,伸手拂开时沧渺肩头的长发,指尖故意擦过后颈的皮肤。
时沧渺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随即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侧过头,避开阎无欲的目光:“阎无欲,你放肆。”
“放肆?”
阎无欲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恶意。
“我还有更放肆的,师尊要不要试试?”
他说着,一把扣住时沧渺的肩膀,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推向后方的床榻。
时沧渺没有反抗。
他任由阎无欲将他按倒在床上,白衣散开,青丝铺了满枕。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比月光还要清冷的面容。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那处跳动得有多快。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碰他的人,是阎无欲。
“师尊。”
阎无欲压在他身上,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你害死我师兄,我要你……血债血偿。”
他不是说说而已。
他撕开了时沧渺的衣领。
凉意袭来,时沧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随即……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这是他的秘密,也是他最深的自卑——他的身体天生敏感,轻轻触碰便会有反应,更遑论……
阎无欲的手指落在他的锁骨上,感觉到掌心下的肌肤在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着时沧渺。
那张清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羞耻。红晕从脖颈蔓延到耳根,连那颗泪痣似乎都染上了血色。时沧渺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急促的呼吸出卖了他。
“有意思。”
阎无欲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玩味。
“原来高高在上的仙尊,身体这么……诚实。”
他不给时沧渺任何反应的时间。
烛火摇曳,投下纠缠的影子。
时沧渺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像蝴蝶折翼前的最后挣扎。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动,不要出声,不要让他看见你的心。
但他的身体不听他的话。
每一次触碰都像火种,点燃他不为人知的渴望。羞耻和隐秘的快感交织在一起,将他撕成两半。一半想推开,一半想沉沦。
“阎……无欲……”
他终于忍不住,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阎无欲的动作顿了一顿。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人——衣衫凌乱,青丝散乱,眼尾那颗泪痣像是真的在滴血。时沧渺的眼睛半睁着,里面没有恨意,没有哀求,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到极致的光。
不知为何,阎无欲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他便将那丝异样狠狠压了下去,换上更加冷酷的表情。
“师尊这是……求饶?还是……求我继续?”
时沧渺偏过头,不再看他。
阎无欲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不管是哪一种,我都不会停。”
夜色浓稠,灯花爆开一朵,无声坠落。
---
【六】
凌辱仍在继续。
阎无欲的双手在时沧渺身上游走,带着惩罚的力道,却又在某个瞬间不受控制地放轻。他恨这种感觉——恨自己在触碰这个人的时候,心里会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不,那不是悸动。
那是病。
他猛地收回手,转而抓住了时沧渺的左手。
时沧渺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比上好的羊脂玉还要温润。阎无欲的目光落在那只手的无名指和小指上——
小指上,戴着一枚银色指环。
指环看似朴素,却隐隐流动着淡淡的灵光。
阎无欲认出了它。
那是“归梦”。
时沧渺的本命神武,可化镰刀,可缩为指环。怀苍宗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师尊。”阎无欲捏住那枚指环,用力一扯。
时沧渺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
“不要——!”
他第一次发出了近乎哀求的声音。
那是他的本命法器,与他的神魂相连。强行剥离,不仅会损伤修为,更会带来撕裂灵魂般的痛楚。但更重要的是——那是归梦。陪了他几百年的归梦。比任何人、任何事都忠诚于他的归梦。
阎无欲没有停。
他运起灵力,硬生生将那枚指环从时沧渺的小指上撸了下来。
“啊——!”
时沧渺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猛地弓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小指根部留下一圈青紫的勒痕,鲜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滴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下了一块。
归梦在阎无欲的掌心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哀鸣,灵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挣扎着要回到主人身边。
在那一瞬间,时沧渺忽然心口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方呼唤他。极微弱,却滚烫。他下意识攥紧床单,嘴唇翕动,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归梦的灵光被阎无欲的灵力压制,那丝联系断了。
阎无欲握紧它,用自己的灵力强行压制。
“这就是你的命脉?”他将归梦举到眼前,冷冷地打量,“不过如此。”
时沧渺侧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抬起颤抖的手,想要夺回归梦,却被阎无欲一把拍开。
“从今天起,这东西归我了。”阎无欲将归梦指环套上自己的小指——不大不小,刚好合适。他低头看着时沧渺,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师尊,你的命……现在捏在我手里。”
时沧渺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阎无欲小指上那枚原本属于自己的指环,眼眶微红,泪痣像要滴下血来。
不是因为痛。
是因为归梦……在哭。
他能感觉到,归梦在阎无欲的压制下瑟瑟发抖,那是一种被强行夺走后的恐惧与愤怒。它想回来,但它回不来。
“你……”时沧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把它……还我……”
“求我。”
阎无欲俯下身,捏着他的下巴,逼迫他与自己对视。
“像刚才那样,求我。”
时沧渺闭上眼睛。
他没有求。
阎无欲等了一会儿,冷哼一声,松开了手。他站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袍,目光扫过床榻上狼狈不堪的时沧渺,最后落在小指上的归梦指环。
“归梦……好名字。”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从今以后,你归我了。至于你原来的主人——”
他看了一眼时沧渺。
“他欠我的,慢慢还。”
然后,门被重重关上。
夜风灌入又消散,烛火终于熄灭。
清霜阁陷入黑暗。
寂静中,时沧渺慢慢睁开眼睛。
他缓缓坐起身来,左手小指上光秃秃的,只剩下一圈青紫的勒痕和干涸的血迹。他低头看着那处空荡荡的位置,看了很久。
可是,就在那片空荡的最深处,他隐约还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像是远处有一根极细的线,一端系着他的心脉,另一端消失在黑暗中。
归梦……还在。
它还没有放弃他。
“……归梦。”
他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那片与他神魂相连的灵光,已经被阎无欲的灵力隔绝。他还能隐约感受到归梦的存在,但它不再回应他的呼唤。
时沧渺将左手蜷在胸口,弯下腰,把脸埋进膝盖。
青丝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
清霜阁外,夜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问天峰上,万籁俱寂。
只有远处某座偏殿的窗户后,似乎有一道模糊的目光,正注视着清霜阁的方向。
那道目光落在阎无愈离去的背影上,又落在清霜阁熄灭的灯火上,最后落在阎无愈小指上那一闪而过的银光上。
然后,悄无声息地隐入了黑暗。
---
【七】
阎无欲回到自己的居所,关上房门。
他坐在床沿,抬起左手,就着月光端详那枚银色的指环。
归梦安静地圈在他的小指上,灵光黯淡,像一只被囚禁的萤火虫。
“你的主人……是个骗子。”他对着指环说,“你知道吗?”
指环没有反应。
阎无欲将手贴在自己的胸口,感受那冰凉的金属触感。他想起了刚才压在时沧渺身上的感觉——那具身体的温度、颤栗、以及无法掩饰的反应。
“恶心。”他对自己说。
但他知道,他说的不是时沧渺。
他说的是自己。
在触碰那个人的时候,他居然……有了反应。
阎无欲闭上眼睛,将归梦攥紧。
“时沧渺……你等着。”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时沧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夜色浓稠,万籁俱寂。
怀苍宗的夜晚,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