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七点多，姜星下班离开公司。

外面天已经黑了，写字楼门口人来人往。姜星跟着人群走向地铁站，刷卡进站。她已经坐了两周地铁，路线记得很熟。

她想到白天发生的那些事情，忽然觉得特别累。

她每天挤地铁，工作到深夜，认真核对每一张表格的时候，没人看见。但是她就只有那天开了一次车，就被人抓着不放，说她靠关系，说她有背景。

一句话，否定了她这些天的所有努力。

地铁进站，风从隧道里扑出来，吹得她头发微微乱了。姜星抬手按住发尾，跟着人流上车。

车厢很挤，她站在靠门的位置，一只手抓着扶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奥若拉的工作群消息。

王楠发了个表情包，下面有人接了一句玩笑。没有人提下午的事，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姜星把手机按灭，觉得自己今天这场架吵得挺亏。

吵赢了自己还憋了一肚子气，人家却自在的很。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半。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姜星上楼时踩到台阶边缘，鞋跟磕了一下，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响得很清楚。

她低头看了一眼。

早上出门前还特意换过鞋，没磨脚，偏偏人不痛快了，连鞋跟撞一下都像在添堵。

她开门进去，屋里没人。包也被她扔在沙发上，外套也没脱。她进厨房倒水，水杯放到茶几上的时候，杯底磕得有些响，水面晃了晃，溅出来一点。

姜星低头看着那点水渍，越看越烦。

她抽了张纸擦掉，又把电脑打开。

屏幕亮起来，文档停在昨天没整理完的版房记录上。

光标一闪一闪，她盯着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敲。

其实她现在应该工作，今天下午被那几句话搅得心烦，手里的东西落下不少。明天程昭要看修改记录，她不能交一份乱七八糟的东西上去。

她也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应该把事情做好。

但她现在就是不想动。

她忽视不了自己现在烦躁的情绪，也处理不好。

姜星靠在沙发上，抬手按了按眉心。

她不是没听过难听话，平时跟许兰茵吵架什么话都听过，外面的人也说过，更难听的都有，她不是承受不了。

但奥若拉不一样，她是真的想在那里重新开始。

她想让别人看到她的能力，看到她的作品，看到她一点一点从最基础的位置站起来。

结果到头来，还是有人先看见她开的车，看见她的出身，看见她背后那些她好不容易想要甩开的东西。

姜星忽然觉得特别没劲。

吵架的时候她没输，王楠最后那张脸难看得要命，她看得清清楚楚。但赢了又怎么样，茶水间外面那些目光，下午办公区里忽然停下来的声音，还有别人看似无意绕开的距离，都比王楠嘴里的话更烦人。

没有人在乎所谓的真相，大家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她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别人说什么，只管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了，那些流言蜚语自然会不攻而破。

可惜她还是功力太浅，依旧做不到心如止水。

门锁响了一声，姜星睁开眼。

李北望推门进来，他身上带着一点夜里的凉气，肩上背着包，进门以后，他先低头换鞋。

姜星坐在沙发上没动，余光看到李北望回来了，也没心情理他，只是把身子转了个方向，背对着门口。

李北望换好鞋，抬头看向客厅。

茶几上的水只喝了一口，姜星外套还穿在身上，头发也没扎好，几缕散在脸侧，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在工作，更像刚和谁打完一架。

竟然还有点沮丧。

真是稀奇。

李北望也没问，只是走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开火声。

姜星本来就不爽，一点动静都会让她感觉无比烦躁，她皱眉：“你干什么？”

李北望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煮点东西。”

“我不吃。”

“没问你。”

姜星：“……”

她猛地看向厨房。

这人真会气人，她上班受气，下班还要受气。

厨房里很快有了热气，李北望没再说话，屋子里只有灶台那边传来的声音。

姜星重新看向电脑，光标还在闪，她越看越烦，干脆把电脑合上一半。

几分钟后，李北望端着一碗面出来，放到茶几上。一碗普通的清汤面，里面卧了个鸡蛋，旁边烫了两根青菜。

姜星看着那碗面，眉头皱起来。

“我说了不吃。”

李北望把筷子放到碗边。

“那就放着。”

他说完，转身去餐桌边坐下，翻开自己的资料。

姜星低头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拿起筷子。

她只是饿了。

不代表他接受李北望的安慰了。

下午被王楠恶心完，她连晚饭都没吃。

面条有点烫，她吹了吹，吃了一口。汤很淡，鸡蛋也煮得不算好。但热的东西落进胃里，胸口那股堵了一晚上的闷，好像被慢慢压下去一点。

餐桌那边传来翻页声。

李北望看着资料，忽然问：“和人吵架了？”

姜星动作一停。

她抬头：“你怎么知道？”

“谁看不出来？”

姜星：“……”

她低头吃面，语气依旧不算好：“吵赢了。”

李北望翻资料的动作停了半秒。

“那还气什么？”

姜星拿筷子戳了一下面条。

“赢了就不能气？”

李北望抬眼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