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星在奥若拉待到第三周,终于不是每天早上醒来都像要去打一场硬仗。
她慢慢摸清了通勤的最佳时间,七点五十五那班地铁最挤,站上去连转身都困难。八点零八那班会好一些,虽然也没座位,但至少能把包抱在怀里。
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店的美式偏酸,便利店饭团加热后口感很差。
程昭看表格时第一眼会扫款号和色号,梁吋听汇报时不喜欢人一上来就解释原因。
她记住了这些不起眼的小事,逐渐适应了职场生活。
她偶尔会觉得自己离以前的梦想近了一点,毕竟她真的走进了服装公司,坐在了设计部。
但更多时候,她又觉得自己离梦想很远。
设计助理这四个字,听起来好像和设计有关。
真正坐到这个位置上以后,她才发现,自己每天碰到最多的不是设计灵感,也不是做漂亮的衣服,而是一张张表格、一串串编号和一次次反复核对的版房记录。
刚开始姜星很烦。
她像被丢进一台巨大的机器里,四周全是细小的齿轮。款号、色号、克重,每一样都不容出错。她稍微走神,就会被那些琐碎的东西卡住。
后来她慢慢摸到了一点规律。
第一次把版房记录交给程昭时,纸上被圈了满满一页红笔。姜星拿回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
第二次,红笔少了一半。
第三次,程昭看完那份记录,只说:“下次把修改前后对比图也附上。”
虽然没有夸她,但这已经算她往前走了一步。
周三下午,设计部忙得厉害。
梁吋要带三组过一个秋冬小系列,程昭一早就把样衣记录分给了姜星。姜星坐在电脑前,对着版房反馈和款式图核了一个上午,午饭也只是随便吃了两口。
下午三点,她拿着杯子去茶水间接水。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有人在笑。声音不算大,但茶水间门没关严,几句话顺着门缝漏出来,“我就说她不像普通助理吧。”
“谁啊?”
“还能是谁,三组的姜星啊。”王楠的声音带着笑,“第一天开保时捷来的那个。”
姜星脚步停住。
里面另一个女声压低了些:“真的假的?她开保时捷?”
“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王楠懒洋洋地说,“白色的,停在地库那边。一个刚入职的设计助理,开这种车来上班,还挺有意思的。”
有人接了一句:“家里条件好吧。”
“条件好当然没问题。”王楠笑了下,“但她一来,梁主管就亲自面,程昭也带她,版房那边的人对她态度也不错。你们不觉得太顺了吗?”
茶水间里安静了一瞬。
王楠继续道:“我们刚进来的时候,谁不是从最杂的事情做起?她倒好,犯了错有人提醒,出了风头有人夸。说到底,有些人从出生开始,起点就不一样。”
“你是说她靠关系进来的?”
“我可没这么说。”王楠语气轻飘飘的,“我只是觉得,有背景的人,做什么都容易一点。哪怕能力一般,也有人愿意给机会。”
姜星握着杯子的手一点点收紧。
如果别人说她娇气,说她招摇,这些她都可以忍,但她不能忍别人把她这段时间咬牙做下来的事,全都归到一句“靠关系”里。
她推开茶水间的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王楠手里还端着咖啡,脸上的笑没完全收回去。看见姜星进来,她也只是挑了下眉,一点都不心虚。
茶水间里还有两个同事,一个是二组的设计助理,另一个姜星只在电梯里见过几次。
姜星走进去,把杯子放到饮水机下面。热水落进杯子里,水声哗啦啦响。她没有立刻说话,直到杯子接到七分满,她才关掉水龙头,端起杯子,转身看向王楠。
“怎么不继续说了?”
王楠笑了笑:“说什么?”
姜星看着她:“说我靠关系进来。”
茶水间里另外两个人脸色都变了。
王楠却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姜星,我可没这么说。”
“那你刚才说什么?”姜星问,“我开保时捷,所以梁主管照顾我?我家里有背景,所以我能力一般也有人给机会?”
王楠放下咖啡杯,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我说的是事实。那天你是不是开保时捷来的?梁主管是不是亲自面你的?”
姜星点头。
“是。”
王楠像抓住了什么,刚要开口,姜星已经继续道:“我那天开车,是因为不熟悉路线,怕迟到。后面两周我每天坐地铁,你怎么不提?就因为我开了一辆保时捷,所以你这么眼红?自己买不起也不允许别人开?”
王楠脸色微微一变。
姜星看着她,继续说:“梁主管亲自面我,是因为我带了完整作品集。面试流程人事部有记录,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找宋晴核实。”
姜星没有提高声音,但每一句都很清楚。
“王楠,你要说我工作哪里做得不好,可以拿我的表格或者样衣反馈来说。你要是质疑我的能力,也可以拿出具体问题。”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现在拿我的车,我的家庭还有我的同事关系,拼出一个‘我靠关系进来’的结论。”
“这不叫事实。”
“这叫造谣。”
王楠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姜星,你说话别太难听。我只是随口聊两句。”
“随口聊两句?”姜星轻轻笑了一下,“你刚才那几句话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
她看向旁边两个同事,那两个人立刻避开了她的视线。
姜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楠。
“他们不会记得你随口说两句,他们只会记得姜星开保时捷,姜星有背景,姜星靠关系,是吧?”
王楠抿紧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