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星第二天出门前，先换了一双鞋。

昨天那双低跟鞋被她踢在玄关角落，鞋跟内侧还蹭着一点很淡的血印。

她低头看了两秒，没忍住，又在心里骂了一句。

“中看不中用！”

她今天换了双更软的平底鞋，鞋面是浅色的，跟身上的衬衫和长裤还算搭。

姜星站在玄关镜前看了看，觉得整体不够满意，但脚后跟那点伤实在经不起第二次折腾。她弯腰贴好创可贴，又把包背上。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还早。

昨天第一天上班，她打车去奥若拉，是因为不熟悉路况，也怕第一天迟到。

她站在电梯口，低头打开地图。地铁线路跳出来，换乘一次，步行八百米。姜星盯着那张复杂的线路图，看了好几秒。她从来没坐过地铁，第二天上班，她不想把自己搞得太狼狈。

姜星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从包里摸出车钥匙。她看了一眼，心里有点烦。其实她不想开那辆车去公司，太招摇了。

如果被同事看到引起不必要的关注或讨论，会很影响她的职场生活，但她今天不想迟到，也不想在早高峰的地铁站里像个傻子一样迷路。

姜星深吸一口气，算了，赌一把，不会那么倒霉刚好在地下车库碰见同事的。

早高峰的路比她想象中堵，她一路踩刹车踩到怀疑人生。车流卡在高架上，一点一点往前挪。

姜星握着方向盘，看着旁边一辆公交车从后视镜里慢吞吞追上来，又慢吞吞停住。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决定也没聪明到哪去。

到奥若拉楼下停车场时，已经八点四十。

还好，不算晚。

姜星把车停好，坐在车里缓了两秒。她把包拿起来，又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确定没有哪里不妥，才推门下车。

结果她刚绕过车头，就看见电梯口站着一个人。李薇薇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穿着黑色吊带裙，外面搭了件薄西装，头发散在肩上。

她显然也看见了姜星，视线从姜星脸上落到那辆白色保时捷上，又慢慢移回来。

姜星脚步停了一下，她觉得今天真是倒霉得很具体。李薇薇看着她，半天没说话，姜星也不想解释。

电梯门开了，李薇薇先进去，姜星跟进去。密闭空间里很安静，只有电梯上升时细微的机械声。

姜星站在右侧，指尖轻轻扣着包带。

李薇薇喝了口咖啡，忽然说：“车不错。”

姜星心里直打鼓，但面上依然保持平静：“借的。”

李薇薇看她一眼，笑了一下：“借车上班也挺有勇气。”

姜星闭了闭眼，非常无奈的笑了笑。

电梯到十二楼，门打开。

李薇薇走出去前，又轻飘飘丢下一句：“放心，我没兴趣八卦别人开什么车。”

姜星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悬着的气才松下来一点。

设计部已经来了不少人。

程昭坐在工位上看邮件，林艺正在整理一叠色卡，看到姜星进来，立刻抬头冲她笑：“早啊，姜星。”

姜星把包放下，“早。”

林艺视线落在她脚上，“你今天换鞋了？”

姜星动作一顿，昨天磨脚的事，她不太想让人知道。

林艺却已经弯了弯眼睛，压低声音：“我第一天也穿错鞋了，下午跑版房跑到脚后跟全破。后来我就学聪明了，办公室里备一双丑拖鞋，活命用。”

她说完，从工位下面踢出来一双黑色拖鞋，丑得很真诚，姜星没忍住看了两眼。

林艺小声说：“别嫌弃，真的舒服。”

姜星嘴角动了一下，“下次考虑。”

程昭这时抬头：“昨天的版房记录发了吗？”

姜星立刻收回注意力，“发了。”

“我看过了。”程昭说，“格式还要改，问题不大。今天上午先把三组春季线的旧款资料看一遍，下午跟我去样衣间。”

“好。”

姜星打开电脑，登上系统。第二天比第一天更忙，但没那么手足无措了，至少知道自己要干啥了。

她上午一直在看旧款资料。奥若拉的春季线分了几个系列，还有一个偏年轻化的小线。每个系列都有销售数据，退货反馈，面料成本和版型调整记录。

姜星越看越沉默，这些表格告诉她衣服的设计只是开始，后续的成本、销售以及退货率都需要考虑。

程昭上午过来问她看得怎么样。

姜星说：“比我想象中复杂。”

程昭“嗯”了一声，“想象里的设计都挺漂亮，之后才会发现，漂亮不一定值钱。”接着把一份资料放到她桌上，“这批旧款下午要整理出来。先看数据，再看样衣。别只看图。”

姜星点头，“明白。”

过了一会，林艺笑嘻嘻地把自己的椅子滑过来，“中午一起吃饭吗？昨天你没去，今天总得熟悉一下公司食堂吧。”

姜星本来想拒绝，她不太习惯和刚认识的人一起吃饭。吃饭这种事看似简单，其实会产生很多没必要的对话。

但她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刚入职，不能一直独来独往。

于是她点了下头，“可以。”

林艺像赢了一局什么似的，“那我带你去，二楼食堂的烧腊饭还可以，但是别点鱼，难吃。”

中午十二点，设计部的人陆续下楼。

奥若拉食堂比姜星想象中大，玻璃窗外能看到写字楼之间的天桥。人很多，排队时到处都是工牌和餐盘碰撞的声音。

林艺站在她旁边，一路给她介绍：“那个是企划部，那个是商品部，商品部的人最烦，天天催我们改款。那边是设计一组，她们组做主线，架子都比较大。我们三组做年轻线，活多钱少，还经常被骂。”

姜星在旁边听着，没发表什么。林艺这个人虽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总体看来人不坏。

两人打完饭，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林艺点的是烧腊饭，姜星要了份清淡的套餐。

她刚坐下，就听见旁边有人笑了一声，“林艺，这么快就带新人吃饭了？”

姜星抬头，看见三个女人端着餐盘走过来。说话的人穿着红色针织衫，头发烫成大卷，眉眼很锋利。她工牌挂在胸前，名字露出来。

王楠，设计一组。

林艺表情僵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楠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