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姜星醒得很早。

手机闹钟响第一遍的时候，她几乎立刻就睁开了眼。

她躺了几秒，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入职奥若拉的日子。

姜星立马把被子掀开，下床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算清醒。她今天没有穿得太张扬，米白色衬衫，黑色长裤，低跟鞋，头发挽起来，妆也压得很淡。

收拾完站在镜子前时，她还是觉得自己有点用力过了头。姜星对着镜子看了两秒，把口红又擦掉一点。

李北望已经出门了，玄关处他的拖鞋摆得很正，餐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

姜星走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只有几个字。

【垃圾下楼顺手带。】

姜星：“……”

她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几秒，差点气笑。

这人真行。

别人会留【早餐在桌上】，李北望留【垃圾顺手带】。

她低头看了一眼门口的垃圾袋。昨天晚上她吃完水果后确实忘了扔，袋口松松垮垮地系着。姜星原地站了两秒，最后还是弯腰把垃圾袋拎起来。

算了。

第一天上班，不能跟垃圾计较。

她锁门下楼，把垃圾扔进小区垃圾桶，又打车去了奥若拉。

早高峰堵得厉害，车停停走走。姜星坐在后座，膝上放着文件袋，手指无意识地按着边角。她以前很少在这个时间挤进城市的早高峰里，她的时间大多是被安排好的，司机会提前算好路线，她只需要坐在车里看窗外。

但是现在她得自己确认好地址，计算好时间。

姜星低头看了眼手机，八点三十二。

还来得及。

奥若拉大楼出现在视线里时，姜星隔着车窗看见了门口不断进出的员工。

姜星下车，走进大厅。

前台替她办理入职登记，人事助理很快下来接她。对方叫宋晴，二十六七岁，笑起来挺亲切，说话速度却很快。

“姜星是吧？身份证和毕业证复印件带了吗？这边先去人事部签试用期合同，然后领工牌，办公电脑下午技术部会给你送过去。你今天先跟设计三组熟悉流程，梁主管这边已经打过招呼了。”

姜星跟着她往电梯走，“好。”

入职流程比她想象中繁琐。人事部的人没有多余寒暄，也没人问她家里情况。她递什么材料，对方就收什么材料，需要她签字，就把纸推过来。

一切都很公事公办。

姜星反而慢慢放松下来。

十点左右，宋晴带她去了十二楼设计部。

设计三组在靠窗一侧，位置不算大。桌上堆着面料册、色卡、打印好的款式图，还有几件挂在移动衣架上的样衣。

梁吋正站在一张大桌前看样衣。她今天穿一件灰色衬衫，手里拿着铅笔，在款式表上圈了几处。

宋晴走过去，“梁主管，人带来了。”

梁吋抬头看了姜星一眼，点了下头，“来了。”

姜星：“梁主管。”

梁吋没有多说什么，指了指旁边一个短发女人，“程昭，之后你先跟她。”

短发女人抬头，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到姜星脸上。她大概二十八九岁，眼下有一点熬夜后的疲惫，桌边放着半杯咖啡和一沓厚厚的面辅料资料。

她看了姜星两秒，说：“行。”

没有欢迎，也没有寒暄。

梁吋又看向姜星，“设计助理前期不一定会直接参与设计，先把流程熟起来。不会就问，问之前先自己看一遍资料。做错了不要急着解释，先改。”

姜星点头，“明白。”

程昭从抽屉里抽出一叠资料，放到旁边空桌上，“你坐这儿。”

姜星刚坐下，旁边一个女生就探过头来，笑得很热情，“你就是新来的设计助理吧？我叫林艺，也是助理，比你早来两个月。”

林艺看起来二十三四岁，长相清秀，笑起来很甜，穿着浅蓝色针织衫，桌上贴着几张手绘小稿。她说话声音轻快，像是真心欢迎新人。

姜星礼貌地点头，“姜星。”

“我知道。”林艺笑了笑，“刚才人事在群里说了。你作品集是不是挺厉害的？梁主管亲自面你的吧？”

姜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别的东西，一种轻微的试探。

她淡淡道：“正常面试。”

林艺眨了眨眼，笑容没有变，“那也很厉害了。梁主管平时眼光很高，很少亲自看助理作品集。”

姜星还没来得及接话，程昭已经把一份表格推到她面前，“事情都干完了？”

林艺立刻缩回去，吐了吐舌头，“程昭姐今天火气好大。”

程昭头都没抬，“你上周那份面料表改完了吗？”

林艺笑容一僵，“……马上改。”

旁边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姜星转头，看见斜对面工位坐着一个女人。她长卷发，妆容精致，桌面上摊着几张未完成的款式图。

她看起来比林艺成熟一些，气质也更冷淡，指尖夹着一支铅笔，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姜星。

“新来的？”她问。

程昭说：“李薇薇，设计师。”

姜星点头，“姜星。”

李薇薇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不算冒犯，却也谈不上多友好，“第一天穿这样来，挺有勇气。”

姜星动作一顿，她抬眼看她，“公司有着装要求？”

“没有。”李薇薇淡淡笑了一下，“只是设计助理第一天通常不是坐着画图，你这双鞋挺好看，就是不太适合活着，你晚上就知道了。”

姜星：“……”

程昭头也没抬，“李薇薇，你自己上周穿细高跟去见供应商，下午不是也瘸着回来？”

李薇薇神色不变，“至少供应商记住了我的审美。”

程昭淡淡道：“供应商记住的是你那批样衣还没改完。”

周围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李薇薇没有生气，只是低头继续改图，像刚才那两句不过是随口一说。姜星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

这个人不好接近，这是姜星对李薇薇的第一印象。

上午的工作从整理面料卡开始。

姜星以前看面料，第一反应是质感、颜色和垂坠度，脑子里会自动联想到成衣效果。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不是漂亮的设计灵感，而是一张张需要被编号、归类、录入系统的面料卡。

她录到第三页时，就开始意识到这活并不简单。几个色号只差一个数字，肉眼看起来几乎一样，但供应商不同，批次不同，后续对应的款号也不同。

她不敢乱填，遇到不确定的就翻资料。

林艺这时候凑过来，声音很轻：“这个表是不是挺烦的？我刚来的时候也弄错过好多次。”

姜星看她一眼，“嗯，是有点复杂。”

“你可以先按颜色分，这样快一点。”林艺笑着说，“不然一张张对编号，特别慢。”

姜星低头看着表格，停了两秒。

按颜色分确实快，可是程昭刚才说的是按供应商、款号、色号录入。

姜星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先按要求来。”

林艺愣了一下，随即笑笑，“也行，你比较谨慎。”她说完，回到自己的工位。

没过多久，林艺又伸手从她桌上拿走一张色卡。

“这个我等会儿要给薇薇姐看一下。”

姜星下意识说：“我还没录完。”

“很快。”林艺笑得自然，“我拍个照就还你。”

姜星停了停，“好。”

林艺拿走色卡，过了十分钟才还回来。姜星重新录的时候，顺序已经被打乱，她不得不从前面重新核了一遍。

这一来一回，进度慢了很多。

一直到中午，程昭过来看她进度。

“录多少了？”

“这批快完了。”

程昭低头扫了几眼，指着其中两行，“这两个反了。”

姜星一怔。

“反了？”

“色号A17和A71，供应商不同。你填错了。”

姜星低头仔细看，脸色微微一变，确实反了。

两个编号太像，她刚才被林艺拿走色卡后重新接上，顺手录错了。她立刻说：“我马上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