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星出门前，把文件袋检查了三遍。

简历，作品集，身份证复印件，毕业证复印件，东西其实不多，可她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重新翻一次。翻完以后，又觉得自己这种行为有点可笑。

她以前从来不是会为一场面试紧张的人，她参加过很多比赛，那时候她站在台上，灯光打下来，台下坐着很多人，她也能很平静地说完每一句话。

奥若拉服饰的总部在城南。

AURORA几个英文字符嵌在大楼一层的玻璃墙上，字体细长，银白色，在上午的光线里显得冷而干净。

姜星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玻璃幕墙一路往上，映着灰蓝色的天和来往车辆。

这里和她昨天去的浮白完全不一样。浮白是一个还在扩张的小工作室，前台简单，会议室里堆着样衣，人与人之间带着熟人社会似的打量。

奥若拉的一切都有流程。大厅里来往的人步伐很快，穿着简单利落，墙上的电子屏正在循环播放新一季女装大片。

前台看完她的身份证，只递给她一张访客卡，“姜小姐，设计部面试在十二楼，电梯右手边第一间会议室。”

“谢谢。”姜星接过访客卡，走向电梯。

电梯到十二楼，门开。

迎面是一整片开放式办公区。白色桌面，电脑屏幕上打开着设计稿和款式表。靠墙的位置摆着几组人台，上面套着还没完成的样衣，肩线处别着细细的珠针。

前台助理带她进会议室。会议室不大，玻璃墙，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是人事，另一个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翻着她的作品集。

那人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穿一件黑色无袖衬衫，长发低低束起，耳边别着一支很细的银色耳饰。她翻页时动作很快，几乎没有多余表情。

人事先笑了笑：“姜小姐，请坐。”

姜星坐下，把包放在旁边。

人事简单介绍：“这位是我们设计部的主管，梁吋。”

姜星看向她，“梁主管好。”

梁吋抬眼看她，“你的作品集我看过了。”

姜星坐直了一点。

梁吋把作品集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审美不错。”

姜星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下一句就落下来。

“但是学生气很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梁吋语气很平，“不是贬义。学生作品大多这样，重概念，重视觉，重表达。好看，但不一定能卖，也不一定能被稳定生产。”

她重新翻开其中一页。

“这一组廓形，视觉冲击力很强，但你用的面料如果真的做成成衣，支撑性和舒适度会冲突。还有这几处拼接，工艺成本高，良品率也不会太好。”

姜星垂眼看过去，那是她之前最喜欢的一组设计。

她以前只觉得它漂亮，有锋利的线条，有很完整的概念表达。梁吋说的那些问题，她并不是完全没想过，只是那时候她觉得那些都可以之后再解决。

梁吋继续翻，“这几张礼服线倒是成熟一点，比例不错，面料选择也比前面稳。但你投的是设计助理，不是独立设计师。设计助理前期做的事情很杂，什么都要干。”

她抬头看姜星，“你能接受吗？”

“能。”姜星说。

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得很好，但她现在没有资格说不能。

梁吋看着她，“奥若拉试用期三个月。设计助理岗位底薪不高，加班很多，转正考核也不轻松。你要是只是想找一份看起来体面的工作，不一定撑得住。”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人事在旁边轻轻看了梁吋一眼，似乎已经习惯她这种风格。

姜星却没有生气，她反而觉得这样很好。

姜星抬头，声音很稳：“我不是来找体面的。”

梁吋微微挑眉。

姜星顿了顿，又说：“我是来工作的。”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梁吋看着她，像是终于对她这句话有了一点兴趣。她把作品集推回去，“下周一入职。”

姜星一愣。

人事笑着接过话：“姜小姐，这边面试通过的话，我们会先发试用期录用通知。试用期三个月，合同和入职材料会发到您的邮箱，薪资待遇也会一起写清楚。您这边确认没问题后，下周一早上九点到人事部办理入职。”

姜星坐在那里，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她真的靠自己拿到了一份工作。

她很快控制好表情，点头。

“好，谢谢。”

梁吋站起来，把桌上的一叠资料递给人事，“带她去看一下办公区。”

人事笑着说：“姜小姐，这边请。”

人事带她简单参观了设计三组的区域。

“这边是设计部办公区，三组主要负责年轻副线，节奏会比主品牌快一些。那边是样衣间，平时出入要登记。以后你如果入职，主管会给你安排具体对接的设计师。”

姜星看见桌面上摊着的色卡、款式表、样衣修改意见，还有被人随手贴在电脑边的便签。

“袖口再收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