冧在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她手贴地用力,带动身体向后滑去,随后从背包抽出柴刀对着赵晓天就是一劈。
可能是她失血过多,这一下没有劈中,赵晓天惊恐地大喊:“姐姐,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要砍我?”
冧在一手捂着疼得快炸开的脑子,一手握住柴刀。赵晓天的脸一会是正常的,一会又是怪异的。赵晓天说出的话她也听得十分困难,对方的喊声很大,她听起来却觉得声音像是隔着厚被子。
冧在甚至看到赵晓天分身成了无数个,像视频里的孩子排着队,绕着她转成一个巨大的螺旋。
“离我远点!”冧在喊道。她一阵乱劈,砍中的赵晓天幻影一样消失了。紧接着,她肩膀上一热,赵晓天的手搭了上来。为了能把手搭在冧在肩膀上,赵晓天的身体被拉长,整个身体像是一片人干,脸变成了倒三角的锥子。
赵晓天嘻嘻地笑着,唱着歌,催促她:“跳呀?你为什么不跳?”
冧在脑子昏昏沉沉,不知何时,她的背包和柴刀都不见了,她面前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坑。那个坑并不是静止的,像是由无数虫子组成,一动一动地抽搐着。
洞坑里面孩子们的尸体摞在一起,层层叠叠地抬起头看着她:“跳啊,跳啊。”
“跳吧,跳吧。”赵晓天在冧在耳边重复着,“跳下去,你的愿望就会实现了,你会感到真正的幸福和快乐。”
冧在迟疑地向前一步,脚底碰到边缘松动的土,簌簌地滚落下去。
冧在的大脑混沌地警告着跳下去一定会身体裂开,而且非常疼痛。但是另一个声音又在安慰她没关系,就算裂开也可以修好。因为桃源村是让人幸福快乐的地方,桃源村不存在疼痛,那里可以轻松实现冧在想要的一切。
“跳吧,跳吧。”不知不觉,她的嘴里也念叨着这两个字。看到冧在又迈出一步,半个身子悬空着,赵晓天喜悦的脸拉长变形,几乎要从冧在的后脑勺贴到前面的脸上。
“好……”冧在迷迷糊糊的应下声来。
赵晓天面上一喜,搭在冧在肩膀上的手慢慢移动到了冧在的后背,轻轻一推。冧在脚下一空,直挺挺地朝坑内倒下。
数以万计的孩子四肢断裂扭曲地躺在坑底,有的脑壳炸开,有的只剩一半的牙齿,有的整个人碎成了几段,有的扭曲成了一团黏在一起的面条。他们齐齐地对着她笑,张开残破的双臂,像是要拥抱即将坠落坑底的她:“跳吧,跳吧,跳下来和我们一起吧!”
赵晓天也拉长身子向洞口探着,欣赏着冧在坠落的身姿。
但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冧在没有坠落,也不在坑底。
“怎么回事?”他疑惑地喃喃着,想要再深入一点地看一看,他把身体靠得更近,半边身子都悬在洞内。
突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脚狠狠一拽!
冧在双目流血,一只手抠着洞边,身体紧紧贴着洞口边缘,宛如从坑底爬出的恶鬼。
赵晓天脚下一滑,瞬间被对方拽了下去。他的身子像个沉重的石头一样咚地一声砸进坑底。孩子们发出喜悦的欢呼声,鼓着掌,伸出双手抱住他四分五裂的身体。
冧在慢慢爬了上来,用一只手抓住坑洞已经耗尽了她所有力气。而且……她盯着自己的手,上面有无数细小的洞口,就像赵晓天的眼睛一样,深不见底,覆盖着一层薄膜,里面有着呜呜的风声。
这是她抓住洞口的结果。
冧在的七窍又开始流血。
系统像是故障了,完全不提示她SAN值的变化,也许她的SAN值早就归零了,她现在也和个疯子没什么两样。
她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着。孩子们的歌声仍然在她脑子里响个不停。欢快的笑声混合着尖利的哭嚎声,让她的脑壳疼得快裂开。
“吵死了。”冧在嘟囔着。
这会儿她面前又是那个员工休息室了。赵晓天……赵晓天怎么不在?哦……对,他死了,他想要害她,所以被她拉了下去做了她的替死鬼。
他一定是伥鬼。
冧在摸到了手中的柴刀,双手握着,警惕地看着休息室内的每一个人。
“她的手里居然有柴刀?”
“太危险了!怎么拿着这种东西?”
“要把那把刀夺过来,不能放在她手里。”
“她一身的血,她一定想要对我们做什么,不能让她留在这里!”
“不能让她留在这里!”
“不能让她留在这里!”
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变成当着她的面光明正大地议论了。
高莠一脸担忧地走过来,他嘴唇翕动着,冧在耳边的歌声太吵了,她完全听不见高莠在说什么。她只能看见高莠和其他人招了招手,他们朝她围了过来,个子变高,身体以她为中心向内倾斜,头挨着头形成一个由人的身体组成的笼子。他们的手臂陡然伸长到人类无法延展出的长度,像蛇一样游走着,向她的柴刀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