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目光触及那对闪烁着光泽的宝石时,闻繁突然醒了。
细碎的珠光晃在眼底,一些被他刻意尘封,掩藏在脑海里的记忆忽然像开闸放洪般顷刻翻涌出来——
那是他出国后的第二年元旦。
刚出国那段时间他刻意躲避着一切有关于国内的消息,不看电视,不看手机,一头扎进繁忙的学业与兼职里,逼迫自己忙碌起来,生怕闲下来打开手机的哪一刻就在娱记或者新闻里看见某个熟悉的身影。
那年元旦,他跟同学出去聚餐,喝多了酒站在伦敦街头,突然鬼使神差的打开了手机,搜索那个人的名字。
画面一直在转,他不记得转了多久,或许很久,又或许很快,转出来的第一条信息,就让他扶着灯柱吐了个天昏地暗——
明寰顾总在私人拍卖会上天价拍下一颗钻石。
顾瑾白在金银首饰方面向来兴致缺缺,人人都在猜测他是否有了新欢,为讨小情人一笑一掷千金拍下一枚钻石。
博文中好像还提到了他的名字,是写的闻家私生子还是顾瑾白旧情人还是其他什么的,他已然记不清了。
闻繁突然猛然抽回手,顾瑾白指尖落空,微微一怔,抬眼时眸底还有未散的温柔和些许茫然。
他回过神来,以为闻繁是做噩梦了,伸过手是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指,问道:“这是梦见什么了,这么大反应。”
闻繁躲开了他的亲昵,看着他的脸喉咙里仿佛泛上那天呕吐后胃酸灼烧咽喉的钝痛感,闷得他呼吸滞涩。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倏地站起身,解着手上刚扣好的腕表,道:“我不试了,我要回家。”
“怎么了?”顾瑾白也皱起了眉,显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做噩梦这么简单。
然而目光刚触及闻繁的双眼,他顿住了。
闻繁眼眶泛红,重复道:“我要回家。”
在车上闻繁没有说话,无论顾瑾白说什么问什么都始终一言不发。
他问不出口顾瑾白是不是在他之后有了新情人,是不是试过了别人之后才发现他更好,是不是跟情人分开之后才过来找他,想和他重修旧好。
他问不出口,太掉价了。
那只他很喜欢的能卖很多钱的棕色小熊也被殃及池鱼受了冷落,放在两人的中间,当做隔开顾瑾白的三八线。
下了车闻繁就往家里走,他现在不想见到顾瑾白,一想到他曾和另一个人也干过跟他干过的事,他就感觉心里堵得喘不上气。
走到家门口要开门了,顾瑾白从身后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往后扯了扯。
“等一下。”顾瑾白抓着他不松手,他有预感今天放他走了,那他想再见他就难了。
“过来。”
他的语气和动作难得地对着闻繁展露出一些强势,无视闻繁的挣扎打开门把他拉了进去。
他把人按在沙发上,单膝跪在闻繁面前,从下至上看着闻繁,也堵死了他的逃路。
“不要不说话。”他说,“怎么了,怎么突然不开心了?小繁,你得跟我说,不然我不知道,好吗?”
闻繁眼皮耷拉着,依旧是一副不想说的样子,但面对着顾瑾白依旧温柔耐心的样子,他嗫嚅着唇,开了口——
“你为什么给我买腕表。”
顾瑾白摸了摸他空荡荡的手腕,道:“从前那些表都不能戴了,现在定做要等很久,先随便买一个让你戴着。”
“宝石呢。”
顾瑾白愣了愣,想到那些跟着腕表一起送进来的宝石,会错了意,“你喜欢那些宝石是吗?我让他们把那些宝石全部送过来好不好。”
“我不要宝石。”走也走不掉,闻繁干脆捞过一旁的抱枕,自暴自弃地扭开头。
闻繁躲避的态度让顾瑾白捉摸不透他突然生气的原因,他双手撑在闻繁腿边,垂着眼想了想。
“是因为我吗?”
闻繁:“……”
是因为我。
“是因为我没经过你同意就带你去逛商场吗?”
闻繁眉头拧紧。
看来不是。
“……是因为宝石?”
“……”
是因为宝石。
宝石……顾瑾白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
想明白了关窍,方才一直在心头萦绕的茫然与困惑,像被轻轻戳破,瞬间通透。
他眼底漫开一点了然的笑意,身子往前倾了倾,温热的手掌覆盖在闻繁细瘦的小腿上。
“看新闻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