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彻夜未眠，今日又破迷阵，再加上尸病不断消耗，李予早已筋疲力竭，超负荷的身体异常沉重，让他不得不放下所有考虑立刻休息。

启程前往桃源村的计划，被迫暂时搁置。

正在这时，登阳城中突发异况，原本已经停止病变的百姓再度被尸病搅得不得安宁。一瞬间，这几百号人皮肤极速褶皱，宛如晒干的鱼皮紧巴巴地皱起，他们的须发枯槁干黄，口干舌燥，像是脱水的鱼，不安分地躁动。

这群人被灼热的日光烤得苦不堪言，嘴里不停地喊着“水、水、水”，然后手脚并用地满地乱爬，到处寻找水源。

尚且安好的人们吓呆了，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李道长！快来……”薄义山话未说完，便惊愕地停下。

因为李予的身体也在同时异变。

他想错了。

他中的根本不是什么尸病，而是诅咒！

那神官说得果然没错！

看来他对李予的近况真是了如指掌，只是这诅咒应该不是神官下的，他还做不到在李予眼皮子底下来去无痕。

但他一定知道凶手在哪！

可是如今想找他也来不及。

李予左思右想，想到了水怪死亡的那夜他在河中遗留了大量血液没有及时清理，给他下咒的人想必是趁此机会暗中收集了他的血液并且以此为媒介种下诅咒，除此之外，他暂且想不到还有什么方法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中招。

不过，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把他的血取走的？

他们的行动如此迅速，说不准就埋伏在登阳城里，甚至就在李予身边。

然而，李予居然没有发现一点儿蛛丝马迹。

他没有时间细究。

涵虚太清琢已经无法压制诅咒蔓延，很快的，鱼鳞零散地铺上脸颊，又在李予额头处留下一道接近倒心形的痕迹。紧束起来的头发似被某种力量冲开，乍然散落，他只觉得腿部突然失去支撑。倏然之间，双腿幻化成一条巨大的鱼尾，靛蓝色的鳞片在日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奇异的光芒，充斥着不详的气息。

然而，异变还没有结束。

只见李予背后的衣衫忽然拱起，慢慢地、慢慢地钻出一对巨大的翅膀。

翅膀张开足足有一丈长，撑开时像一把伞擎，折叠处骨骼分明，被薄而坚韧的皮肉连接，上面没有羽毛，而是盖有一层极短的细绒毛，被太阳照射时能够看见其中的血管纹路，这赫然是一对蝙蝠翅膀。

“逐流！”“老师！”

这样的变化只在弹指间，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就已完成。

李予完全不能适应如此姿态，是以无论是飞起，还是依靠鱼尾站立都无法做到，他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朝一旁倒去，众人手忙脚乱地上前接。

王唤一把将人捞过来，让他趴在臂弯里休憩。

过分灼热的阳光与干燥的空气没一样让李予感觉舒适，背后翅膀不自在地扇动，让异人的感觉更加强烈，更恼人的是饥饿在这时找上来，腹腔一阵翻江倒海，逼迫他立刻进食，但他渴望的显然不是正常人类的食物，他需要的是血，是人血！

王唤搂着他，伸手抚摸覆有鳞片的脸颊惊慌失措，他看见李予的嘴巴不停抖动，好似在说什么，立刻俯身附耳过去：“逐流，你说什么？”

李予艰难地重复道：“赵……鱼白，写信。”

王唤迅速会意，扭头问一旁的牛婕：“赵鱼白是谁？给他写信。”

“赵大哥？好，我这就给他写信。”掞光应声，翻出纸笔书写。

赵鱼白是西戎人，对诅咒天生敏感，他说不定能有什么办法把诅咒解开，而且自云琢城一别后，他也一直没有消息，正好趁机试探试探他在干什么，李予安心地闭上眼，随着王唤的动作，从他肩头滑落。

他把脸颊贴在王唤的手臂上，攥着他的手却不敢用力，因为他的指甲太锋利，指骨完全角质化，里面淬有他自己也没弄明白的毒液，若是不小心弄到王唤身上就麻烦了。他不停地将张开的口齿闭合，试图把这阵焦渴按捺下去，然而这注定是徒劳。

王唤轻轻拍打他的脊背，呼唤他、安抚他，可是李予全然听不见，变异的耳朵让他隔着一层皮肉也能清晰地听见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他的注意力全被这美妙的声响吸引。

分明只有声音，李予却仿佛能闻到气味，一股别样香甜的味道蓦然在鼻尖爆开，更加重腹部饥饿感，让李予浑浑噩噩地对着王唤的手臂咬去。

“主子小心！”

正在这一刻，跟随王唤转世的臂钏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束，瞬间将李予弹开，紧接着，涵虚太清琢翁鸣一声无令而动，脱离李予的手腕陡然放大，在他要再次咬向王唤时猛地扣到脖颈处。

涵虚太清琢化作一道紧箍死死锁在喉结处，嵌入皮肉里，紧绷的力道快要把脖颈折断，让李予无法吞咽。连痛呼的呻吟都极度微弱，李予短暂恢复意识，尚未看清眼前状况，双眼又立马失去聚焦，深深昏迷。

王唤接住他，将人抱起来，抢了薄义山的马带着他回城，留下一众人群在城外兵荒马乱。

李予这一昏迷，所有人都失去了主心骨，薄义山看着他留下来的一群女人、伪娘，不知所措：“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牛婕只能临危受命，担起重任：“小周，你与曾道长留下来协助中郎将安抚百姓，我们即刻启程前往桃源村一探究竟。”

“好，你们路上小心。”

一行人不敢耽误，跟着二皮的指引快速朝桃源村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