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多数道士与仙门修士大不相同,他们虽然能调用灵气,却因无法扩充灵府而不能将其完全收为己用,只能利用法咒通灵神威、施展法术,或者利用一些可以凝聚灵气的法宝协同作战。他们不属于仙者之列,只要有民籍、户籍,官府就有权对他们加以管控,因而无论走到哪里,都不可免俗地得学平头百姓敬官三分,而如今李予也是这其中之一。
老道士手抚长须,远远看向残破的街道,悲叹道:“城中居舍大多损毁,百姓流离失所,惶惶不安,正需要安抚,眼下怪物下落不明,你我如今就是想除恶也无济于事,不如到官府看看可有我们的用武之地。”
“正有此意。”李予莞尔一笑,抬手朝远处做个了请的姿势,“有劳道长替我引荐。”
用不着老道士引荐,县令便自发地将这活儿揽下来了,他领着薄义山前来,爽朗道:“中郎将,神官阁下,这二位便是方才与您说的李逐流李道长,还有曾谢曾道长了。”
而后,县令又似勤劳的小蜜蜂,挺着大肚子转过来,和气地给李予二人介绍:“两位道长,这二位是羽林中郎将、伏波将军薄义山,以及神官阁下。”
“幸会。”
“幸会。”
两方人在县令的引荐下互相见礼,薄义山含笑说:“听闻二位道长本领高强,屡次助登阳百姓脱困,眼下城中又有妖邪混入其中,不知二位可否愿意与神官阁下联手共同斩杀这只妖怪?”
“义不容辞。”李予嫣然一笑,转开目光落到沉默不语的神官身上。
此人来者不善,李予早就有所察觉,并且他还在神官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十分熟悉的气息,但那气息太微弱,他也许久没有感受过了,一时间竟然无法肯定,于是说:“神官阁下打算如何除妖?”
薄义山满面红光,不管是不是问他就抢先将方才三人讨论的办法说给李予听:“听说这妖怪白日不见首,夜里不见尾,虽然法术古怪,却要藏于人后才敢作乱,想必是身负重伤,力有未逮,故而,神官阁下打算趁着白日阳气旺盛时设法将它引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此法切实可行。”李予点头认同薄义山的说法,接着又道,“这妖怪畏光,白日最为虚弱,此时不除更待何时?”
他继续问:“不过,将它引出来以后呢?怎么才能让它现形?”
神官睥睨而视,冷哼一声道:“这有何难?”
说罢,神官纵身跳上车顶,从怀中掏出一枚刻满缚咒的金刚圈,居高临下地对准李予,口中滔滔不绝念出一大长串法咒。
金刚圈陡然变大,混浊的土色灵光汹涌,夹杂着黑色缚咒似利箭迸射出来,将围观众人尽数逼退,唯独李予被扣在中间。
神官高喝:“现!”
刹那间,黯淡的灵光吞天蔽日,强烈的风暴呼啸,似野马狂奔而出。周遭人群尽数被大风吹开,歪七扭八地摔倒,瞬息之后,气浪极速退散,露出一个隐约模糊的身影。
烟尘扑面而来,无孔不入地呛进口鼻里,众人咳得天昏地暗,挥手扇开面前浮尘,将那道逆光站立的人影收进眼底。
正见李予依旧淡定地站在原地,形貌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他的皮肤变得异常苍白,好似从未被太阳晒过一般看不见一点儿血色,手指间长出一层肉色的蹼,脖颈至右脸处有密密麻麻的蓝色鳞片覆盖,原本正常的耳朵从发间冒出个三寸长的耳尖,口中还有两颗锋利的尖牙钻出来,宛如一只吸血蝙蝠,就连瞳孔也变成了黯淡的红色。
王唤发觉异常立刻朝此处跑过来,顶着周围惊惧、惶恐的目光默默握紧他的手腕。
金刚圈收缩,缓缓飞回,套在神官手腕上,他俯视地面大袖飞振,怒喝:“妖孽!你本事了得,可纵然你能瞒得过这满城百姓,也瞒不过神子阁下的混沌玉虚圈。”
此声炸如惊雷,临近的官兵蓦然惊醒,爬起来火速逃开,惊叫道:“妖孽!你是妖孽!”
这话听起来好耳熟啊。
还没等李予想起来在哪里听过,神官就执起金刚圈一跃而下,对着李予当头砸过来。
人群之中传出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
王唤握着李予的手腕将他拉到身后,紧紧护着他。
曾谢悚然一惊,回过神来连忙快步上前将神官拦下:“不可能,这绝无可能!”
曾谢看向迟疑的人群,口干舌燥地解释道:“李道友怎么会是妖怪呢?这些日子城里几番遭遇危难,李道友都不遗余力地舍身相救,昨夜若不是李道友艺高人胆大地保下诸位,今日登阳早已血流成河,诸位难道忘了吗?”
“对呀!昨夜若是没有李道长阻拦,我们早被县令大人一把火烧死了,他怎么可能是妖怪?”
“李道长才不是妖怪!”
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除却开始那阵惊吓,众人陆陆续续地清醒过来。诚然,李予如今已经不是人类的姿态,众人也不敢忘记他的救命之恩。
就连薄义山都说:“神官阁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有什么误会?”神官怒不可遏道,“它都已经现出原形了,你们还有什么可以质疑的?”
“李道长非但不曾杀人,反而还救了无数人,就算是妖,那他也是只好妖,倒也不必如此喊打喊杀。”薄义山堂而皇之地说。
“中郎将!你不要被他的妖术迷惑了!”神官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不可能!我才没有被妖术迷惑!是妖法还是本心我能分不清楚吗!?”薄义山恼怒道。
“你!你!”神官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李道友是人,不是妖!他不是妖!”曾谢摆摆手打断二人,转头又急切地询问李予,“李道友你是不是也染上尸病了?我早该想到的!你与那水怪对战时身受重伤,还在水中泡了那么久,你是最容易染上尸病的人了!”
想来他是怕百姓们知道他身染尸病却束手无策,从而兔死狐悲地担心自身也药石无医,引发不必要的恐慌才刻意将病情隐瞒下来的。
思及至此,曾谢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