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重光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小老虎,举起来旁若无人地呼喊:“真是小老虎!谢谢奶奶!奶奶最好啦!”
他这话才扔下,人却早已跑远,留老太后摇着头与身旁宫人笑骂他心性幼稚。
他抱起小老虎就近坐下,拿起筷子挑了一块儿肉正要给小老虎喂食。
“大王!且慢!”
一道尖锐的声音乍然响起,吓了傅重光一跳,手上筷子一哆嗦,肉块顺势掉下来。傅重光抬头正看见一名衣着华丽的妇人直跪起身,远远地盯着他,目光不善。
本来热闹喜庆的安和宫也因这突兀的叫声安静下来,四周若有若无的视线全都聚焦在虞昭仪身上,她瞬间有些手足无措,却强撑着没有怯场。
这小老虎倒是不会看人脸色,扒着手臂嗷嗷叫,伸出爪子着急地够着桌子上的肉。傅重光低头瞧了一眼,拾起肉块塞给它,一边逗哄,一边头也不抬地问:“怎么了?”
迎着所有人异样的目光,虞昭仪定了定神色,硬着头皮说:“大王,您坐错位置了。”
话音落下的一刹,本就冰冷的气氛彻底凝固,上头老太后脸色更是沉得能滴出一滴墨来。
傅重光左看看右看看,无辜地说:“没有呀,这不就是我的位置吗?”
“这是五殿下的位置,您该坐到……”
“够了!”
虞昭仪未说完的话被一声怒喝惊了回去,老太后怒不可遏,险些拍案而起:“东泰王要坐哪里轮不到你个宫女来指指点点!”
虞昭仪脸色一白,立即跪下讨饶:“贱妾逾越,求太后恕罪。”
不待老太后再度发难,傅重光仿佛看不懂气氛一般,又傻里傻气地问:“你是谁呀?我怎么没见过你?”
虞昭仪仍朝老太后的方向跪着,战战兢兢地不敢回答。
“问你话!”老太后怒道。
虞昭仪立马转膝朝向傅重光回答说:“妾身昭仪虞氏,蒙五殿下恩方能入席。”
傅重光似懂非懂,摸着脑袋茫然地问:“五殿下又是谁呀?”
虞昭仪深深低下头,恭敬地答道:“五殿下是陛下的儿子,也就是您的弟弟。”
“弟弟?”傅重光摸摸头,语出惊人道,“可是我父皇早就不在了,怎么还会有弟弟?”
此话一出,虞昭仪面色一僵,急忙向周围求助,谁想她目光刚转过去众人便纷纷退避,生怕与她对视。
满座众人鸦雀无声,无一人肯出言相助,她只好继续说:“当今圣上是您的皇叔,陛下的孩子当然是您的弟弟。”
傅重光好似没明白什么意思,抱着小老虎起身,茫然地看向太后:“奶奶,我不能坐这里吗?”
太后脸色依旧难堪,朝着他招招手,放缓声音说:“你到奶奶身边来坐,看看谁还敢说你不是?”
身侧宫人连忙给傅重光收拾坐席,他在一旁等着,天真烂漫地看向皇后:“皇后婶婶,弟弟在哪儿呢?我还没见过弟弟。”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威力丝毫不亚于平地惊雷,坐席之间连道呼吸声都听不见了,隐晦的目光不时在皇后与虞昭仪身上流连徘徊。
虞昭仪这才知道,她到底犯下了多么愚蠢的错误,傅重光是个傻子,他说错了话不会有人同他计较,可是却有人与她计较。
她急得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期期艾艾地同皇后赔罪。
正在这时,户外传来的通报声打破了室内僵硬的氛围,众人抬头望去,正见梁帝带着傅业霖前来赴宴。
满座众人起身行礼,傅业霖经过虞昭仪身前时,看见她脸上泪痕未干,脚步顿了顿,又跟着梁帝上前落座。
梁帝心情似乎很不错,脸上挂着些浅淡的笑容,只朝周遭一摆手朗声道:“都起来吧。”
众人接连入座,席间依旧拘谨,未能恢复先前时的热闹。
梁帝放眼扫过全场,笑着说:“怎么这么安静?朕来这儿还打扰你们热闹了?”
他一边走着,一边把玩腰上玉佩,一如年轻时爽朗:“咱们一家难得团圆,今夜就别讲究君臣那一套了,咱们只有父母、子女,热热闹闹的才像过节,别因为朕在这里,你们就畏手畏脚地放不开。”
有了梁帝这一句话,殿中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活络了起来。
一片热闹声里,梁帝对着下面的傅业霖招招手:“业霖啊,到父皇这儿来。”
傅业霖依言走到殿前,在皇帝下手听令,就听他说:“自打回宫以来,你就跟个未出阁的姑娘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成日躲在宫里闷头读书,勤奋固然是好,但这么久了人还没认全,那怎么行?过来看看,这就是你皇兄,重光。”
傅业霖迎着梁帝的目光转头看向另一侧,随即俯首行礼:“业霖,见过皇兄。”
兄弟二人相对而立,傅重光笨拙地作揖尽显傻气,笑呵呵道:“弟弟好!”
老太后欣慰地看着两个少年,和蔼地说:“业霖啊,重光年纪虽长你些许,却是孩童心性,你平时得空时也陪他一同出去玩儿玩儿,多照拂照拂你皇兄。”
傅业霖略显局促,犹豫片刻正要应下,就听傅重光拍拍胸脯说:“放心吧奶奶!我会照顾好弟弟的!”
老太后拿他没办法直笑不停,将一旁的傅业霖无视了个彻底。皇帝见状面上依旧含笑,眼中却多出几分冰凉,正欲发作,就见傅重光拍拍怀里不安分的虎头,蓦地叫了一声:“啊!对了,礼物,给弟弟礼物!”
他左右翻找身上的口袋,最后解下一直系在腰间的玉佩,递给傅业霖说:“送给你!”
傅业霖迎着傅重光干净的、毫无算计的面庞不由一怔,局促地攥着玉佩。
这应是常年被傅重光带在身上的物件,平时常常把玩,白玉料子泛着浅浅的莹光触手温润,不曾因为在寒风中奔波而变得冰冷,也不因在室中取暖而变得温热,想来是个难得的宝贝。
他心中五味杂陈,只艰难地说了一句:“多谢皇兄。”
傅重光面上依旧摆着那副痴相,颇为孩子气地说:“不必客气,五弟喜欢就好。”
见这小哥俩站在一起颇为和睦的模样,老太后满意地说:“对喽,这才是一家人的模样。”
皇帝眼神瞥见太后身侧多出来的坐席依然笑容不减:“业霖,你来朕身边儿坐,好跟你哥哥说说话。”
一旁双喜听见此话立刻心领神会,迅速命人收拾收拾,吩咐着宫人将傅业霖的坐席抬到梁帝身侧,恰好与傅重光的位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