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环环打断了妈妈的话，“不！我那么多年都不回家看你，让你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我现在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你。如果当时我留下来陪你就好了。”

妈妈安详地看着唐环环：“当年你留下来，也帮不了我，只会让你自己更苦，所以你出去是对的。我从心底支持你的选择。现在你愿意回来，我已经很感恩生活了。我曾经以为你可能这辈子都放不下父母离婚带给你的痛，都不会回到我身边。虽然我做了这种最坏的打算，你还是回来了。现在，我真的特别知足。你要听听妈妈的一些话吗？”

唐环环点头。

“环环，跟你爸离婚后，我闹过。今天我看着你在你前男友面前差点哭出来，我的心真的像刀割一样。当年我比你现在痛多了。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去找过好几次你爸爸，骂他绝情，骂他混蛋。甚至有一次，我喝了酒，哭着求你爸爸再回到我们身边，我不能没有他，你也需要爸爸。你的那个父亲，每次，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就像我是一个疯子。我的自尊，真的再也没有容身之所。”妈妈苦笑了一下，“现在想想，何必呢？把自己的自尊拿给别人践踏。既然已经分手了，保留一点自己的自尊。”

妈妈继续苦笑，“但是在当时，我确实做不到。我的生活完全乱套了。你爸爸一直都是我生活的重心。在出事之前，我爱你爸爸，远远胜过爱你。最近这些年我一直在反悔，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妈妈。家庭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你爸爸有责任，我未尝没有责任。如果我不是那样子的我，也许就不会出事。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爸爸一样会出事，但是我至少可以保护你。当年的我，却没有保护你的那份心，我只看到了自己的痛。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妈妈。”

唐环环想张口说话，妈妈摇头制止了她：“环环，这些年，我真的想明白了很多事，怨恨也渐渐都放下了。我的余生，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做你的妈妈。是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除了我，你在这个世界上会孤零零的。我想成为你的港湾，在你需要支柱、需要帮助的时候，我都在这里。所以，我必须把自己变坚强。虽然我现在做的也不好，但是，我很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时间。

再有一两年，你可能就会嫁人了。那个时候，我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陪着你。所以，趁着你还单身的时候，我想多点时间跟你在一起。但是平常我又不能打扰你。我甚至找不到机会跟你说说心里话。我看得见你的痛苦和隐忍，但是我却不能开口问你为什么。问了，可能你也不会跟我说。

今天，是个机会。环环，你不要跟妈妈讲讲你的事吗？妈妈虽然不是一个成功的人，但是妈妈多少也有社会经验。经历过失败的人，看事情看得更清楚一点。”

唐环环看着妈妈。讲，还是不讲呢？

为什么不讲呢？这是你妈。世界上最可能爱你的一个人。世界上可能跟你最相像的一个女人。当她已经变得可以依靠，并且这么愿意让你依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去依靠？

生活本来就是寂寞的。何必让寂寞翻倍。

妈妈寂寞，我也寂寞。妈妈向自己说明了她的心，自己有什么不能跟妈妈说的呢。妈妈是绝对不可能害你，背叛你的一个人。

唐环环说，“妈，那咱们边织毛衣边说吧。我把我的故事都说给你听。”

飞针走线的时光里，唐环环从郑然说起，说到当年爸爸的事，说到秦霄，说到朱师兄，说到李润齐，说到韩娜娜，说到赵正池，最后说到了施岚。织毛衣真的是一件可以平息怒火的事情，唐环环埋头织毛衣说故事，竟然不再感到愤怒，好像那些故事，都被一针一线织到了毛衣里，就像别人的故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