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沁踏青归来后,每日依旧会抽空骑马去灵田巡视一圈。
清晨的微风中,马蹄踏过湿润的田埂,泥土味混着灵植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是她一天中最安心的时刻。
这天她走到东区第三号地块时,脚步顿住了。
这块地种的是灵种黄芪,出苗已近一个月。
按正常长势,叶片该有她拇指肚那么大,嫩绿中透着莹润的光泽,边缘均匀地镶着一圈细密的银白色绒毛,像绣娘精心织出的锦边。
可面前这几株,叶片缩成了指甲盖大小,颜色发暗发沉,像褪了色的旧布,边缘的绒毛稀稀拉拉,仿佛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啃过、揪过,露出斑驳的叶面。
她以指尖轻轻翻开一片叶子的背面,干干净净,没有虫卵和幼虫啃食的痕迹。
她又扒开根部的表土,指腹贴着根茎仔细摩挲:根系发黑,像被什么东西勒过,留下一道一道褐色的勒痕,深浅不一,触目惊心。
蓝沁眉头微蹙,眸光沉了下来。
这几株黄芪的长势明显落后于同地块其他区域,灵力感知探入根部,立刻察觉到一股异常波动,像是某种顽固的、吸附性的灵力干扰,似一根根看不见的针,扎进灵植的脉络里。
这是寄生。
她心里一沉,掏出随身的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沿着植株边缘往下挖。
泥土松软,铲刃切入土层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把整株黄芪连根带泥轻轻托起,根须在土里盘成一个紧密的团,她用手慢慢拨开褐色的土粒,一点一点露出根系的真实模样。
根须上缠着东西:黑色的,细如发丝,像一张编织得极其精巧的网,把黄芪的根须缠得死死的,每一道缠绕都勒进了根皮里,几乎与根系融为一体。
她用手指挑起一根黑丝,触感坚韧异常,像细铁丝,带着微微的凉意,用力扯不断。
黑丝的另一端伸进泥土深处,朝更远的地方蜿蜒而去,看不见尽头。
蓝沁顺着黑丝的方向往下挖,越挖越深,泥土的湿润度也越来越浓。
那根黑丝从最初的发丝粗细,渐渐变成棉线粗细,又从棉线变成麻绳般粗壮,表面泛着幽暗的光泽,像蛇一样蜿蜒潜伏在泥土里。
她挖到一尺深的时候停了下来,因为那根黑丝还没有尽头,依然笔直地、倔强地伸向更深处,仿佛要将整片灵田的根都连起来。
蓝沁的指尖微微一颤。
这是钻地藤,二品上品魔植,根系可延伸数里,专挑灵植的根部缠绕,像水蛭一样吸附灵力。
一旦被它缠上,灵植体内的灵力会在数日内被抽干,叶片枯萎,根茎萎缩,最后退化成一株毫无灵气的普通植物。
更可怕的是,它的根丝在地下蔓延,无声无息,等你发现时,往往已经连成一片。
她把那株被缠死的黄芪放在田埂上,站起来。她大声喊:“刘叔!”
刘管事远远听见声音,小跑着过来,抬头问道:“少夫人,怎么了?瞧您脸色不大好。”
“通知所有小组,立刻排查各自地块。”蓝沁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东区这块地,苗长势不对的,全部标记出来。挖出来看根,不要只看叶子。如果发现黑色细丝缠在根上,不要拔,立刻报我知晓。”
刘管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田埂上那株根系发黑、缠满黑丝的黄芪,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一下:“这……这是……”
“钻地藤。”蓝沁简短地吐出三个字。
刘管事猛地吸了口气,连声音都变了调:“老奴这就去,这就去。”他转身就跑,靴子在田埂上踩得七扭八歪,差点绊倒,又硬撑着稳住身形,一路朝远处的临时棚屋奔去。
蓝沁弯下腰,又从旁边挖了一株黄芪。
根系完整,洁白中透着淡黄的灵力光泽,没有黑丝缠绕,叶片也正常翠绿。她又挖了三株:两株根上缠着黑丝,一株完好。
比例不太对。这两株受感染的黄芪相距不过三尺,说明钻地藤的根已经在这块地底下织成了网,只是还没有完全扩散开来。
识海中的系统提示音轻轻响了一下:“东区三号地块污染密度较高,建议立即处理。其他地块监测数据尚未汇总,情况未知。”
蓝沁站直身体,目光扫过面前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灵田。
晨光洒在翠绿的叶片上,本该是生机盎然的景象,此刻她的眼中却只有地下那张看不见的黑色罗网。
全部都需要排查,一块地都不能漏。
*
午后,周绍康回到灵田,向蓝沁禀报说,他从城里紧急抽调了一批账房先生,临时充当排查员,每人配给一个小组,专门负责记录各地块异常植株的数目。
整整两天的细致排查后,结果终于呈了上来。
一千亩灵田之中,遭了害的共有三十七亩,大多集中在东区与南区,北边几乎安然无恙。
钻地藤的分布并非散乱无章,而是呈现出清晰的条带状,走势由东向西延伸。
蓝沁将灵田分布图在案上铺开,执起红笔,将受侵的地块一一圈连起来。醒目的红线蜿蜒串联,在图上仿佛一条匍匐潜行的蛇。
蛇头昂在东侧,蛇尾却曲折地探向南边。
“看这走向,”蓝沁用笔尖轻轻顺着红线描过去,声音低而稳,“钻地藤是从东边蔓延过来的。东边有什么?”
周绍康俯身细看图卷,手指落在红线最东端的那个点上,说:“十里铺再往东,便是山了,金陵城东边的青龙山,山林深茂,平日少有人迹。”
“主根应该就在山里。” 蓝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