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事想了很久，额头上全是汗。“他……他常去城南那片。他有个同乡在那边做小买卖。老奴也是听他提过一嘴，说那人开了间铺子，卖胭脂水粉的。”

蓝沁的手指顿了一下，城南胭脂水粉铺。她想起七夕那天，翠屏攥着布包出府的方向，也是城南。“赵家的胭脂铺子？”她问。

刘管事愣了一下。“这……老奴不知道。”

“去查。”蓝沁说，“查李四那个同乡，查到是哪个铺子，不要惊动任何人。查到了就来告诉我。”

刘管事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蓝沁一上午都在忙忙碌碌中度过。她去了灵田，检查霜纹草的生长情况，又去配制室把昨晚晾干的面脂分装进瓷盒里，手上做着活，脑子里却一刻也没停过。

八颗核心，每一颗都是周家的根基。

少了核心，播种傀儡没法动，炮制傀儡也没法用，春耕就在眼前，灵田翻不了，种子播不下去，今年的收成就是一场空。

赵家和虞家，还有玄冥子。这些名字在她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蛛网一样慢慢织成一张图。

午后，刘管事回来了。

“少夫人，查到了。李四的同乡在城南一家叫‘宝香阁’的胭脂铺子当伙计。那铺子……”他咽了口唾沫，“是赵姨娘娘家的产业。”

蓝沁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说话。

她想起七夕那天的事，这不是巧合。

赵家的铺子表面卖胭脂水粉，暗地里在收黑暗灵植材料。她以为是赵姨娘在觊觎她的配方，现在看来，赵家在觊觎更核心的东西。

“李四现在在哪？”她问。

“没找到。昨晚他离开工坊后，没人再见过他。老奴去他的住处看过，东西都还在，被子没叠，桌上还有半碗没吃完的面，像是走得很急。”

蓝沁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道：“李四被人藏起来了。”她顿了顿，又说：“刘管事，让王勇带两个人，守在宝香阁附近。盯着看谁进去，谁出来，一一记录下来。”

“是，少夫人。”刘管事旋身，疾步走了。

蓝沁下午的时光，都耗在配制室里，专心研制调配霜纹草面脂。一抬眼，外面太阳已经西斜，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霞光。

傍晚时分，王勇前来报信：“少夫人，宝香阁今日有两个人来过，一个是赵姨娘身边的大丫鬟翠屏，”他顿了一下，“另一个是虞家的管事，小的认得，去年在虞家铺子里见过一面。”

蓝沁手上的动作停住了，虞家和赵家，仿佛一条线穿起来了。

赵姨娘从她这里取样送回娘家分析配方，分析不出结果，赵家索性转向了别的东西：傀儡核心。

而虞家需要灵植技术来填补竞标失败的空缺。两家一拍即合。

但赵家不敢明着跟玄冥子交易，所以让李四偷核心，送到宝香阁转一道手，再由虞家派人取走，送到玄冥子那里去。

“刘管事，”她说，“核心现在还在宝香阁吗？”

“老奴不得而知，王勇说翠屏进去的时候手里是空的，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

虞家的管事进去之后待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出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

蓝沁抬起头，皱眉道：“核心已经转手了。”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那个铜制的追踪仪。

打开盖子，银白色的指针微微晃动，指向东南方向。和昨天一样，但幅度比昨天弱了，核心还在动，对方正在转移，没有停下来。

“备马。”她说，“王勇，带五个人，跟着我出发。”

蓝沁骑马追了半个时辰，追踪仪的指针一直在动，先是向东，然后折向南，最后停在城郊一座废弃的砖窑附近。

她勒住马，没有急着靠近。暮色里，砖窑的轮廓像一只蹲伏的巨兽。窑口有火光，隐隐约约的，像有人在那里等着。

蓝沁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王勇，吩咐：“你们在百步外守着，听见我喊再过来。”

她一个人走过去了。

窑口后面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李四，他的手被反绑着，跪在地上，脸上有泪痕，嘴角有伤，像被人打过。

另一个灰衣人回过头来，看见了她，愣了一下。

蓝沁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凛然道：“你是虞家的人？”

灰衣人笑了一下，他说，“虞老板让我给少夫人带句话，‘玄冥子能腐化一颗核心，就能腐化第二颗，甚至更多......虞老板给蓝奉御三天时间考虑，周家与虞家是和？还是战？”

蓝沁沉默着走到李四面前站定，厉声道：“李四，你可有话对我说吗？”

李四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流得更凶了，呜咽道：“蓝先生……俺……俺是被人骗了。那个灰衣人对俺说，只要帮他偷几颗核心，就给俺三百两银子，俺鬼迷心窍了……”

他哭嚎得几乎说不出话，“俺不想偷的……但他说如果不偷，就……就烧了俺同乡的铺子……”

蓝沁对李四默然无语，她转而问灰衣人：“赵家在宝香阁做了什么？”

灰衣人低眉寻思了一会儿，方才说：“赵家的铺子转了一道手。”他说，“他们收了核心，给了我们。至于赵家知不知道这核心会落到谁手里......”

他笑了一下，“赵姨娘娘家那几间铺子，跟虞家做了好几年的买卖了。你说他们知不知道？”

蓝沁走了出去。王勇带人堵在窑口，但蓝沁朝他摆了摆手：“让他们走。”

王勇愣住，不甘道：“少夫人？！”

蓝沁没向任何人解释她的想法：核心让灰衣人他们带回去，反而能顺藤摸瓜，查到核心最终落在谁手里。

她翻身上马，“回府。刘管事那边，让他继续盯着宝香阁。赵家没有收手，他们还会再动手。”她勒住缰绳，马蹄声声，踏碎了夜里的宁静。

蓝沁骑在马上，在心里说：“神农，核心的追踪信号还在吗？”

系统声音在识海里响起：“丫头，两颗核心信号正常，另一颗已断开。”

蓝沁策马加速，赶路回周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