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抬起头，“你种的灵植都有名字。这傀儡，难道没有名字？”
蓝沁低头看着那颗核心。“没有，”她说，“就是……傀儡。播种型一号，播种型二号......”
“不好听。”周绍康打断她，手指在图纸上某处停住，那是一个关节轴承的墨线，“你看这里，像不像人？它不应该只是被称作一号、二号。”他道。
蓝沁看着他。他注视着那颗傀儡核心，蓝沁觉得他像在看一个不该被轻视的生命。
“那你起名字吧，”她说，把核心往他那边推了推，“你起名字厉害。”
周绍康的手指从图纸上收回来，擦了擦，把墨渍蹭淡了。他想了一会儿，眼睛一亮，说：“就叫它‘谷雨’，你说怎么样？”
“谷雨？”蓝沁低眉寻思。
“二十四节气之一，”他正色说，“雨生百谷，播种移苗。它替你播种，就叫谷雨。”
蓝沁眨了眨眼睛。她把核心拿起来，在指间转了转，“那二号呢？”
他低下头，手指在图纸上乱划，划到另一个关节轴承，又停住。“……芒种？”他说，声音轻下去，像在试探，“忙种，忙着种。三号叫小满，籽粒灌浆，尚未饱满......”
他还想往下说，蓝沁按住他的手：“行了，先造出谷雨再说。”
蓝沁直视他。忽然说：“二十四个，你都写下来。我贴在工坊的墙上，每台傀儡出厂，按节气挂牌。”
周绍康笑容从嘴角漾开，“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蓝沁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谷雨第一台，”她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与他平视，“你亲手装核心。我炼，你装，咱俩合伙，才算完整。”
周绍康摆手，“我不会，”他说。
“我教你，”蓝沁说。
他耍赖，“有你会装，就可以了，我不想学。我得多学学怎么让你多看我一眼。”
蓝沁嗤笑一声，“你呀，又跑偏了。你要是学会了装核心，我给你做桂花糕，”她说，“霜纹草汁和面，灵种桂花做馅。比你做的好吃一百倍。”
周绍康愣了一下。笑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蓝沁把那颗核心拿起来，塞进他手里。淡金色的光从他指缝漏出来，像一颗被握住的小太阳。
*
蓝沁左等右等，终于在两周以后，第一台灵植傀儡·播种型的零件堆在了第二处临时工坊的一间空房里。
临时工坊由周家几间旧铺面的库房改造而成。距离周府路程不算远。改造工程还在进行之中。
木头人还没组装，散在地上。
手臂、腿、身体、头，东一只西一只，像一堆被拆散了的骨头。
秋菊蹲在地上，拿着一块湿布擦那些木头零件，擦得锃亮。
蓝沁指挥着工匠们将灵植傀儡一件一件装好。关节咬合的声音咔咔响，像骨头归位。
最后，是周绍康和蓝沁一道，共同把灵力核心，嵌进木头人胸口的凹槽里。
晶石入槽的瞬间，木头人的眼睛亮了。是那种淡蓝色的光。
“灵植傀儡·播种型已激活。所有部件运转正常。”神农在她识海里说。
蓝沁从布袋里取出一粒灵种黄芪的种子，放进木头人掌心的凹槽里。
种子卡进去的瞬间，傀儡的眼睛闪了一下。然后它低下头，用那两根长长的金属播种爪在后院土里挖了一个坑。深度刚刚好。
蓝沁用手指量了量，不多不少两寸。种子放进去。覆土板推过来，盖上一层薄土。压实轮滚过去，轻轻压了一下。
动作很快很稳。
周绍康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木头人干活。“它一天能种多少？”他问。
“一刻钟一垄。一天能种三亩。”蓝沁立在旁边，看着傀儡种完一垄，自动转向，又开始种下一垄，动作流畅。
“这个东西，”周绍康忽然说，“能卖吗？”
蓝沁愣了一下，转头看他。“卖？”
“其他世家也需要。”周绍康说，手指在傀儡的手臂上轻轻敲了敲，木头发出笃笃的声响，“江南还有其他药商。他们买不到灵植，就会想自己种。”
蓝沁嘴角掠过一丝笑，“绍康，就按你说的，它当然可以出售。”她说这话的时候，识海里，系统已经解锁新图纸“灵植傀儡·收割型”。
*
临时加工坊的改造完成，用了月余。
五间空房打通了，连成一个大开间。墙壁重新粉刷过，白得像雪。地面铺了青砖，缝里灌了桐油，防潮。
南边靠墙是一排晾晒架，竹制的，一格一格的，像蜂巢。
北边是一排炮制台，青石板的台面，磨得能照见人影。中间摆着五台炮制傀儡，还没组装完，零件堆在台面上，齿轮和弹簧散了一桌，等着工匠们调试。
甘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账本，毛笔夹在耳朵上，正在清点第一批原料。
“少夫人，黄芪到了两百斤，当归一百五十斤，党参一百斤。”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够吗？”
蓝沁点头。
她在工坊里走了一圈，手指摸了摸晾晒架的高度，到她肩膀，刚好。
接下来，又摸了摸炮制台的台面，光滑平整，磨刀石磨过的，指尖滑滑过去没有一丝阻滞，她说：“第一批先做回春散和清瘟解毒丸。”
她走到炮制台前面，从抽屉里取出一份配方，放在桌上。
回春散：回春藤叶七份、黄芪三份、当归二份、甘草一份。
清瘟解毒丸：灵种金银花、灵种连翘、灵种板蓝根各等份。
她把配方递给甘青。甘青接过去“按这个配比做。每批都要记录用料、产出、损耗。”
甘青看了一遍配方，蓝沁见她面露疑惑，问道：“少夫人，这个回春藤叶......”
“你无需操心，我会每天送过来。”蓝沁说。
甘青点了点头。她把配方折好，小心翼翼地收好了。
蓝沁离开工坊，回到周府，在百草境中，又炼了四颗灵力核心，一直炼到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