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沁走到院子里，找了块干净的地方，打开木匣子。

她从匣子里取出几包种子：金银花、连翘、板蓝根，都是一品凡草，培育周期短，成功率高。她把种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准备好的花盆里，浇上灵泉水。灵植培育启动。

她站起来，转身回到病人中间。

那一天，她连续看诊了十几个时辰，中间只喝了几口水，吃了一块干粮。

周绍康负责调度所缺的急用药口，忙得连蓝沁的影子都瞧不见了。

凌晨时分，最后一个病人服了药，烧开始退了。

蓝沁坐在台阶上，靠着柱子，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周绍康在她旁边坐下，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歇一会儿。”他说。

蓝沁没有说话。她靠在他肩上，闭目养神。

虽然累，但她心里是安稳的。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城隍庙的飞檐照得金灿灿的。

七天后，朝廷派来的太医到了。

领头的是太医院副院正刘文辉的弟子，姓孙，名仲和，四十来岁，留着三缕长髯，说话慢条斯理，带着太医院御医特有的自信。

孙仲和是刘文辉的弟子。

刘文辉在竞标中输给了周家，憋着一口气。孙仲和来金陵城，不只是为了治疫，还是为了找回场子。

他带来了三个医官、十几个学徒，还有几车药材。排场不小，但架子更大。

“周夫人，”孙仲和站在城隍庙门口，扫了一眼院子里躺满病人的景象，眉头皱了皱，“太医院奉旨前来主持疫病救治。周夫人这些日子辛苦了，接下来的事，交给太医院就好。”

蓝沁正在给一个孩子喂药，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孙大人打算怎么治？”

孙仲和捋了捋胡须，不紧不慢地说：“湿温疫毒，当以芳香化湿、清热解毒为法。藿香、佩兰、黄芩、栀子……这些是太医院惯用的方子，经过多年验证，稳妥可靠。”

蓝沁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她站起来，把药碗递给旁边的帮手，走到孙仲和面前。“孙大人，城隍庙这边还有一百多个病人。我治了三天，烧退了大半，但还有几十个重症的，需要继续用药。孙大人要接手，我没意见，但这些病人不能断药。”

孙仲和看了看那些病人，又看了看蓝沁，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周夫人的方子，不知可否让下官看看？”

蓝沁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方子递过去。孙仲和接过来，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金银花、连翘加倍？还加了石膏、知母？”他抬起头，“周夫人，这方子……不合古法。银翘散自有成方，随意加减，恐有风险。”

“病人热毒炽盛，普通剂量不够。”蓝沁的声音很平静，她累得没力气和人吵架。“孙大人若是不放心，可以按自己的方子治。但重症的那几十个，不能换药。”

孙仲和脸色沉了沉，但蓝沁是周家的主母，又有顾知府的请托在前，他不好发作。“那就各治各的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周夫人治周夫人的，下官治下官的。到时候看疗效说话。”

蓝沁没有接话，转身继续去看病人了。孙仲和站在城隍庙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

蓝沁把采收了的灵种金银花、灵种连翘、灵种板蓝根混在普通药材里煎煮，药效比普通方子强了三倍不止。

病人的热退得更快了，呕止得更快了，腹泻止得更快了。

消息传开，来求医的人越来越多。不仅是金陵城的，还有周边州县的，甚至有人从江北逃难过来，就为了“周夫人的一剂药”。

蓝沁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有时候白天困得直打盹。但她咬牙坚持，一刻不敢停。每停一刻，就可能多死一个人。

周绍康心疼得不行。

但蓝沁从他那紧抿的嘴唇和时不时投来的担忧目光里，知道他在拦不住她之后，只能把后勤做好：药材不够了，他想办法调；人手不够了，他从周家铺子里抽调伙计来帮忙；有人闹事，他出面摆平。

有一天深夜，蓝沁在给一个孩子喂药。

那孩子才七八岁，烧得迷迷糊糊，不肯张嘴。

蓝沁蹲在床边，把药碗凑到孩子嘴边，轻声哄着：“乖，喝了就不难受了。”孩子还是不肯喝。蓝沁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地喂，喂了吐，吐了再喂，反反复复，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把那碗药灌了下去。

周绍康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蓝沁瞥见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但他什么也没说，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药碗。“我来，”他说，“你去歇一会儿。”

蓝沁看了他一眼，没有争，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她在台阶上坐下来，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看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周小康，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哭着找娘。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