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蓝沁在她婚后的第二年初冬，诞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取名周小康。

这天，天气分外阴冷。周绍康在书房里看到邸报上写着：

胡人又在边境集结了。这次不是十万，是二十万。关外的几个城池已经丢了，雁门关告急。朝廷需要北府兵，王统必须回北方。

周绍康喊来刘管事，“你去备车。我要去城外庄园。”

刘管事应了一声“是，”向外走了两步，转回身又问，“公子，今晚还回府吗？”

“回来。”周绍康站起来，穿上外衣，“去城外转转就回来。”

马车出了城。周绍康坐在车里，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雪越下越大，落在田野上、树枝上、屋顶上。

他在庄园里待了不到一个时辰。

查看了私兵的训练情况，检查了武器库的库存，跟教习说了几句话。得到了教习给他的承诺：“这一千人，再练三个月，能上战场打仗。”

周绍康还算满意。他上了马车，急急忙忙在风雪之中往回赶路。雪还在下，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王统要走了。北方胡人压境，朝廷需要他。他必须得走了。周家暂时就会安全了。

可王统还会回来。等他解决了北方的事，他还会回江南，盯着周家。这一关过了，下一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午夜时分，马车在周府门口停了。他下了车，走过影壁，跨过垂花门，经过游廊。来到内院。

蓝沁屋子的灯还亮着。

他站在屋门外，窗上映出她的暗影，安安静静的。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屋去。

蓝沁坐在摇篮边，手里捏着针线，正在一针一针，缝着一件小婴儿斗篷。周小康在旁边睡着了。

她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看着孩子。

蓝沁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抬眼看他，“出什么事了吗？”

周绍康摇了摇头，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王统要带兵回北方抵御雁门关的胡人大军进攻去了。”

蓝沁看着他，没有说话。继续往下听他说些什么。

“王统这一关，周家暂时算是过了。”周绍康带着一丝疲惫，语声渐弱，“可是，不清楚下一关什么时候来。”

蓝沁也暗暗松了一口气，“等下一关来了再说吧。”她说。

周绍康转过头，看着她。她低下头，继续缝那件小衣裳，针脚密密实实的，一针一线，扎得很稳。

烛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柔柔的。他忽然觉得，她说得对。下一关什么时候来，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但“来了再说”这四个字，比什么都管用。

说话间，春天悄悄地来到了金陵城。冰雪融化。雨后的药圃里，霜纹草的叶片上还挂着水珠，银白色的绒毛被雨水打湿了，贴在叶面上。

蓝沁用手把它们拨开，叶片在她指尖微微亮了一下。这是灵植在辨认主人的气息。

百草境里，璇肌果的藤蔓爬满了东边的架子，深绿色的叶片间缀着几个青白色的小果子，表面有银色的纹路，在雨雾里像一盏盏半透明的小灯笼。

蓝沁坐在廊下，怀里抱着一个靛蓝色的小襁褓，襁褓里裹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

蓝沁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脸，“神农，”她在心里喊了一声：“你看小康的眉毛，像不像我？”

系统在她的识海里说：“周小康眉心有极微弱的灵力波动。波动频率与宿主幼年时期高度吻合。宿主，您的儿子遗传了您的灵木根。恭喜。”

蓝沁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他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她忽然想起母亲曾说过，蓝母是三百年前曾经种出上古仙草车马芝而飞升成仙的沈氏后人。

蓝沁的灵木根，遗传自蓝母。蓝母对她的期望，就是要种出最起码一株上古仙草。像车马芝，九穗禾、怀梦草......

她抱着小康时手指收紧了一瞬。幽幽叹了口气，说道：“小康，你以后，想种灵植吗？”

周小康把脸埋进襁褓里，露出后脑勺上一小撮黑亮的胎发。

蓝沁笑了。“不问你了。等你长大了再说。”

窗外雨停了。石头城的青石板被冲洗得发亮，缝隙里渗着水，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咕叽声。

系统又在提示她璇肌果生长进度：百分之六十七。状态：健康。预计成熟时间：约三个月。

蓝沁了然。

第二天晌午，蓝沁怀抱小婴孩，在廊里晒太阳。

忽然月洞门那边传来脚步声。

周绍康朝她这边走来。他气色很好，但眉头微微皱着，像在琢磨什么事。

“你回来了？”蓝沁问。

“嗯。”周绍康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她身后的药圃上，又移回来。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