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髓花种下去第四十五天。

蓝沁面前的洗髓花已经长高了，目测茎秆约有七八厘米长，茎粗壮，有分枝，叶片从两片变成了四片。

茎秆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叶片的颜色比刚发芽时深了一些，从嫩绿色变成青绿色，边缘的银白色绒毛更密了。

蓝沁的脸色发白。灵力值掉到了谷底。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经脉里的灵力快要被榨干了。

系统的灵力透支警报一直在“呜呜”地响着。

灵根就像一块田，过度耕种会耗尽地力。它需要时间恢复。否则它会受损，恢复需要更长的时间，甚至于永久性损伤，无法复原。

蓝沁看着面前那株洗髓花。

四片叶子在风里轻轻晃，银白色的绒毛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它长得很好，比系统预测的快了几天。因为她在拼命。

“休三天。就三天。”她对自己说。

她三天没进百草境。这三天时间里，她几乎都在睡觉。

只是甘青这几天的神色好像不太对劲，蓝沁问了缘故，甘青欲言又止：“少夫人，奴婢听说……有人在族里说，您的灵植术有问题。”

蓝沁惊讶道：“是谁在背后里胡沁？”甘青摇头：“还没查到。”

蓝沁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些谣言之事。第四天卯时，她准时进入百草境。

一脚踏进去，她愣住了。

洗髓花的四片叶子耷拉着，边缘发黄，像被霜打过。

茎秆从淡青色变成了灰白色，表面有一层细密的裂纹。是缺水缺灵力导致的干裂。

蓝沁将手掌覆盖在泥土上，灵力从指尖渗出去，触及根系的瞬间，她感觉到了，根须在拼命地往深处扎，在找水，在找灵力。

但它找不到。土壤里的灵力已经被它吸干了，她三天没来，它饿了三天。“对不起。”蓝沁轻声说。

灵力从掌心涌出去，温热的，像决堤的河水。洗髓花的根系猛地吸了一口，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灵力槽的数字从四十一往下掉，三十九、三十七、三十五。

她没有停。灵力槽显示的灵力值继续往下掉，惨不忍睹。

她的手指在发抖，额头上全是汗，但她的眼睛很亮，盯着那株洗髓花，盯着它的叶片一点一点地从耷拉变得舒展，从发黄变得青绿。

茎秆上的裂纹慢慢愈合，灰白色褪去，淡青色重新浮现。

它活过来了。

蓝沁收回手，坐在药田边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灵力槽停在了二十五。她的手指在抖，整个手臂都在抖。她把手藏在袖子里，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洗髓花差点死了。”蓝沁不无悔意地叨叨着。

神农却说，“丫头，洗髓花的生命力比宿主想象的要强得多。是你太紧张了。”

蓝沁不理系统了。她看着洗髓花在晨光下轻轻晃，叶片上的露珠亮晶晶的。

她忽然觉得眼睛有些热，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她的疲惫。

她靠在银杏树上，闭上眼睛。休息了有一会儿，然后她掏出那个常用的小本子，开始写：

《蓝田工坊危机应对手册·第一条》

“永远不要把所有灵力都押在一株灵植上。建立灵植种子库，分散种植，设置备份培育系统。”

第二条：

“建立灵力储备机制。平时节省灵力，关键时刻才能救急。”

第三条：

“培养可替代的人力。如果我不在，甘青、若兰、甚至周绍康，至少要有人能顶上去。”

系统调侃：“丫头，你是在写经营策论还是在写遗嘱？”

“蓝田灵植工坊不能靠我一个人。要走得远，必须变成一台机器。”她说，“神农，你说殷无邪现在在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神农告诉她：“标记的吸收强度在过去三天没有变化。殷无邪没有因为你的灵力值下降而加大吸收。”

蓝沁怔住，感到意外。

此刻，殷无邪并不在石头城郊外的破庙里。

他在金陵城东边的一处废弃庄园的地下密室里。

密室的墙壁是青石砌的，表面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像一条条蜿蜒的蛇，从地面爬到天花板，从天花板爬到墙壁的另一侧。

符文的中央是一个石台，石台上刻着复杂的阵法，阵法的中心是殷无邪。

他跪在石台上，双手被黑色的藤蔓缠着，藤蔓的末端扎进他的手腕，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藤蔓往下淌，滴在石台上，被阵法吸收。

玄冥子站在他面前。玄色道袍，头发用木簪束着，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

“无邪，”玄冥子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却让殷无邪感到惊惶。“你最近在做什么？”

殷无邪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在控制标记。”玄冥子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在减少吸收蓝沁的灵力。为什么？”

殷无邪的手指攥紧了。

“没有的事，师父。一定是您搞错了。”殷无邪说话时，一双紫瞳里，掩饰不住闪过狡黠的光芒。

“你在骗为师。”玄冥子矮下身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你以为为师感觉不到？标记是为师教你的。你的一举一动，为师都能用灵力追踪感知到。你骗不了我的。”

殷无邪抬起头，看着师父的眼睛。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审视。

“师父，”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他在拼命挣扎，“她是无辜的。”

玄冥子冷哼一声，“无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她八岁的时候我标记了她。可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殷无邪咬着牙说。

“蓝沁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是她有绝世罕有的圣品灵根。”玄冥子站起来，负手走到密室中央，继续道，“那是纯净的、未经污染的。无邪，你要知道，为师等了六十年，才等到。还有你师叔，他在培植灭世藤，需要用正道灵植师的纯正灵根，来喂养它。蓝沁的灵根，你师叔也在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