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田修复后的第十天夜里,蓝沁独坐在田埂上看星星。
这是她难得的清闲时刻。
白天的忙碌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灵田里新生的气息,混着泥土被夜露打湿后的那种微腥而清新的味道,在夜色中缓缓弥漫。
十亩地的新芽已经冒出来了。
她曲着膝,双手松松地搭在膝盖上,仰着头望天。今夜无云,星河低垂,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巨蟒横贯天际。
她辨认出了几个熟悉的星宿:参宿、心宿、紫微垣。
很久以前,系统就曾经说:“有些灵植的生长周期跟星宿的运行有关,懂得看天象的人,才能在最对的时候采到药性最足的药材。”
她学得很认真。但那些知识,她后来用上了,更适合采野生的灵植。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踩着湿润的泥土,落在她身侧不远的地方。
周绍康在她旁边坐下来。
他的左臂还缠着纱布。但是他已经在康复了,而且恢复的速度比常人快得多。
他坐下来的时候,衣摆擦过她搁在田埂上的手背,带起一阵温热的、混着药气的气息。
那是金疮药和止血散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汗意,被夜风一吹,变得淡而暖。
“这么晚了,你还没睡?”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比白天低沉一些,大概是因为坐得近,用不着提高音量。
“我在算账。”蓝沁说,目光没有离开星空。
她的账本摊在身旁的矮凳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近半个月的收支。
她其实没有真的在算账目。她坐在田埂上,不过是想出来透透气。
“霜纹草第一批上架之后,回春堂的流水翻了四成。”她开口道,“隔壁两间铺子的装修也差不多了,木料用的是南方的铁杉,柜台上过三遍清漆,能防潮防虫,放灵植药材很合适。”
顿了顿,她垂下目光,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但我缺人手。能处理灵植的人手。普通的药工不懂灵力保存,灵植摘下来之后不处理,药效会散失。霜纹草的药性本就是细水长流型的,散掉半成药力,和普通草药就没有区别了。”
她说的是实情。灵植的加工和普通草药完全不同:摘取时辰、切割手法、保鲜方式、封印灵力的方法,每一个环节都决定了成品的价值。
而懂得这些的人,在整个金陵城里也未必能找出百十个。
周绍康没有立刻接话。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慢慢展开。
大概是因为左臂不便,只用右手去取、去展,纸张在他指间发出一阵轻微的窸窣声。然后他递给她。
是一份名单。
蓝沁接过来,借着月光仔细辨认。
纸面上的字迹很工整,是那种硬朗而方正的小楷,一笔一划干净利落。
名字旁边用小字标注了特长和经历,齐整地列成两列,总共九个名字。
她挨个看过去,全是有灵植处理经验的人。
蓝沁的手指在纸面上停留了片刻,指腹轻轻摩挲着纸缘。她没有立刻道谢,而是安静地看了很久,目光在每一个名字上来回扫过。
“你从哪里找的这些人?”她讶然问道。声音听起来只是好奇,但握着纸的手稍微紧了紧。
“金陵周边几个灵植行商的旧伙计。”周绍康神情淡然,“他们的东家前年倒闭了,原因是东家年迈故去,几个儿子争产,把好好一间铺子给掰散了。这些人散了之后各谋生路,有的在药铺当杂工,有的去码头扛货,有的摆摊卖些零碎物件,都在做零工。”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我让人挨个找过去,核实过手艺和人品。颜叔华那人擅长灵植初加工,忠厚但不糊涂,前东家去世后他本可以带走一批灵植存货另立门户,但他硬是把货清了之后把银钱分给其他散伙的伙计,自己只拿了一份工钱走。郑远脾气古怪些,但手上功夫过硬,灵力残留处理这一块,金陵城里能比他好的不超过三个人。吴秀娘是个寡妇,带个孩子,精通药性锁定,手艺是她夫家传的。她夫君死后,她没有拿手艺去嫁人换安稳,自己带着孩子靠着灵植加工撑了两年。”
他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是平静的,没有邀功的意思。
蓝沁折好名单,忽然问:“周绍康,你手里还有多少张这样的底牌?”
他微微怔了一下。